次日清晨,晨曦微露,天空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初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起来。整夜未眠的她,身体和心灵都疲惫不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连站稳都变得异常艰难。然而,她深知自己不能倒下,因为她那瘦弱的双肩背负着整个家庭的生计重担。一旦她倒下,那个原本就生活拮据的家将会陷入更加凄惨的困境。
床铺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落红,如同一片片凋零的花瓣,触目惊心。初雪不敢去看那些血迹,因为每一滴鲜血都代表着昨晚所遭受的屈辱与伤痛。尽管她努力想要视而不见,但那狰狞的痕迹却如影随形,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手中紧握着他留下的信物——那块晶莹剔透得近乎过分的玉佩。仅仅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件稀世珍宝。然而,这样珍贵的宝物此刻却成了她心头最大的痛楚。与其看着这块玉佩睹物思人、黯然神伤,倒不如将它和那张沾满污秽的床单一起付之一炬。毕竟,她从未想过要与那个男人再有任何瓜葛。哪怕有朝一日他真的归来,兑现曾经许下的承诺,她也决计不会轻易妥协
只是即便一把火把这一切烧掉,也改变不了自己已失清白的事实,收拾好床铺,初雪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放在枕边的玉箫不见了,莫非是昨晚的那个男子将玉箫带走了难道说他自己留下信物的同时,非得带走她的才算公平吗
初雪找了个幽静的角落焚烧了这些碍眼的污物,失魂落魄的走回后院,虽然是清晨,后院里,已有三三两两的丫头们在用功——练琴的,清嗓的,走身段的……大家都在为自己能够继续在竞争中生存而努力着,没有人注意初雪落寞的身子透着何等凄凉。
初雪默默走向厨房煎药,咽下那碗虽苦,却苦不过心的药汁,轻咳一声,似乎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初雪诧异着这奇怪的感觉,正巧身后有人唤她,她便随口应了一声:“哎,就来!”——她居然可以开口说话!
“初雪,太好了,你的嗓子似乎大有好转。”坊主蓝月走了过来,脸上闪着喜悦之情。
“多谢坊主关心,较之前几日,确实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感觉有些干哑,好歹也能出声了。”心中虽有疑惑,初雪还是松了一口气,嗓子还能出声,意味着半月之后的演出她不会错过。
“这样最好,好好调养着,稍后我请大夫过来瞧瞧,若是确定已经无碍,你就去找琴悠。”坊主收了笑脸,脸色凝重了起来。
“琴悠姐她是负责排舞的,我去找她做什么”显然,初雪对坊主的决定完全没有准备。
“就是要你去练舞!我要你取代云溪的位置,她的腿伤短期内是好不了的,不能指望她。”
“可是——我根本不会跳舞!”
“你会不会跳舞,你比我更清楚!当初你是因为不想和云溪争胜才去练歌的,实则你的天赋强过她百倍,此事不必多说,我的想法是让你边唱边舞,这事只有你一人做得到,你好好准备即是。”坊主在这里就是天,所以她有命令人的资本。
“是,坊主,初雪会好好练舞。”初雪只好颔首听命的份。
默然的走回房间,初雪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云溪一直都期待着能够有机会在大场合表演,怎料意外伤了腿,她若是知道这领舞的机会被自己最好的姐妹占了去,又该作何感想
最近是怎么了,不顺利的事情一件件接着来,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不多时,坊主请的大夫给初雪瞧过了,确认了她的喉疾已无大碍,只需服药调剂几日便可,初雪便去乐师那里取来曲谱和歌词,时日已不多,她必须加紧熟练才行,可眼睛盯着曲谱的她却是双眼无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连云溪进来,她也没有半点感觉。
“初雪,听说你的嗓子能出声了,怎么也不去和我说一声呢”云溪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坐下,好似有几分怒意。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上喝过药之后就感觉嗓子清爽了一些,接着就可以开口,适才大夫已经过来瞧过,已经无碍,你不必挂心,这会正在熟悉乐谱呢。”扶着云溪坐下,初雪却没有想好如何跟她说起带她领舞之事。
“这倒奇了,昨日还不见半点好转呢,一夜之间竟有如此效果,看来那些苦药没有白喝,你就好了,不用担心错过演出,可怜了我,这总也好不了的腿,坊主估计是不打算给我机会,哎,也不知道是那个新来的丫头有这么好的福气可以取代我去领舞呢。”云溪不免要嗟叹一番了,看着这没用的腿,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不用担心,大夫不是说了你的腿只是需要修养吗,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这次只是去楚月阁,下次说不定还有机会去追星殿呢,你还有很多机会的。”一见云溪的愁绪,初雪便忍不住要去安抚,即便自己已经是满心烦乱。
“我只怕坊主不打算再给我机会,也不知道这次她是打算提拔哪位新人,是雅熙,还是月芙”云溪看来对代替她的人选非常感兴趣。
“好像——她们俩谁都不是。”初雪知道这事情是不可能对云溪隐瞒的,倒不如早点让她知道的好。
“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告诉我,她厉不厉害,如果我恢复腿伤,还有没有可能和她竞争”云溪的兴趣更浓了,一直追问初雪。
“就在你面前。”不想说,却不得不说。
“初雪你——你不是说笑的吧坊主选了你”云溪一时惊诧不已,忍不住站了起来。
“是啊,坊主说让我边唱边舞,午后,我就去找琴悠姐排练。”初雪似有些内疚,忙扶着云溪坐下,这机会原本不是她想要的,可她却偏偏拒绝不得。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的决定!”刚被按到坐下的云溪甩开初雪的手,蹒跚着准备离开,很显然,这样的事实是她无法接受的。
“云溪,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吧”初雪立刻追了上去,试图解释。
“怎么会,既然坊主这么决定,一定是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一个歌姬会得到这个机会,好好练,说不定这一次你可以一炮而红呢。”云溪的语气明显已经变了味,若是代替她的不是初雪而是其他人,她或许不会觉得这么生气,可为何偏偏是初雪……
“初雪从来无意与你争胜,这都是我的决定。”房间外传来坊主威严的声音,显然,她对云溪的态度非常不满意。
“坊主,云溪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为自己的腿伤懊恼罢了,请别动怒。”初雪急忙迎了出来,站在云溪和坊主中间,有些紧张的握住云溪的手。
“云溪,你先下去,我有事和初雪说。”坊主一脸冷漠,从云溪身旁走过。
“是,坊主。”狠狠的甩了初雪的手,云溪忍着腿上的痛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原本情同亲姐妹的两个少女,就在这一夕之间产生了隔阂,而且,情况可能还是很严重的……
“坊主,您不应该这般对待云溪啊!她腿部受伤本就心情低落、痛苦不堪,您却还用这种方式跟她说教——”
“目前形势刻不容缓,你若有空闲时间,应当赶紧去找琴悠共同商议排练舞蹈之事才对,没必要去操心别人的闲事。你必须明白,这次楚月阁阁主府邸举办的家宴意义非凡且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儿闪失差错,不然的话,咱们整个绝色坊恐怕都将永无宁日、难以度日!”坊主言辞犀利尖锐,态度异常冷峻严厉,对于云溪内心的苦楚丝毫未加理会。
“既是这般举足轻重之大事,何以会选中我?坊主明知我向来未曾于正式表演场合跳过舞,如今竟要求我能在如此短暂有限的时间里迅速熟稔掌握一切相关事宜,恕我实难确保……”面对突如其来又如此沉重的担子压力,初雪显然有些力不从心甚至心生怯意,此刻已然心力憔悴疲惫至极的她着实无力承担,更不忍目睹云溪因此而黯然神伤。
“你必须保证!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在整个绝色坊,唯有你才配得上是歌舞双绝,你绝对不能让我失望啊,明白吗?至于那云溪嘛,哼,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身为舞者竟然还能把腿弄伤的蠢材,更可恶的是,她居然痴心妄想地想要当头牌!这样的人,我们绝色坊宁可不要!”
“坊主,您的意思是……”初雪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
“云溪如今已是个无用之人,即便她的腿伤痊愈,也绝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平。这种废物,留下来又有何用呢?”坊主果然不愧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在她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切身的利益更为重要。哪怕是曾经耗费心血悉心栽培过的好苗子,如果发现其失去利用价值,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之舍弃。
“坊主,请万万不可如此啊!”心急如焚的初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您怎能将她赶走呢?您深知云溪自幼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一直以来都是那般刻苦努力。若是离开了绝色坊,叫她今后又能去向何方呢?”
“好,既然云溪想要继续留在这里,那么接下来你可得好好表现一番才行。记住,一定要在楚月阁的夜宴之上大放异彩,给我们绝色坊争口气!”坊主深知,自己绝不会轻易答应他人之事,每一个承诺都需要对方用相应的代价来换取。
听到坊主的话,初雪如释重负,但同时也倍感压力巨大。她深知这次机会得来不易,于是连忙应声道:“是,初雪明白,请坊主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深吸一口气后,初雪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叠曲谱。原本她打算拿去找琴师一同排练,但此刻却又改变了主意。毕竟在配曲方面,她一直以来都颇有自信,并无太大问题。然而,由于嗓子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去练习唱歌反而可能会对其造成伤害。想到此处,初雪决定暂时将配曲一事搁置一旁。
坊主见初雪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便开口说道:“关于配曲之事不必着急,这本就是你所擅长的领域,想来应当不会出现什么差错。而且以你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是先去排练舞蹈更为妥当些。”
“多谢坊主提点,初雪谨记在心。”初雪轻声回应着,然后轻轻地将手中的乐谱放回原处。随后,她向坊主行了个简单的礼,表示敬意。尽管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这个令人感到压抑的房间。
走进后院练舞的场地,还没靠近便能远远地瞧见云溪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满脸怒容地捶打自己的双腿。此刻,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心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懊恼、气愤、无助、难受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痛苦不堪。
负责排练舞蹈的琴悠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坊主的指示,一见到初雪朝这边走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前去,笑着说道:“初雪啊,我们可都等着你呢!”说话间,她径直从云溪身旁掠过,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要知道,昔日的云溪可是琴悠最为器重和喜爱的弟子啊!
然而,人世间就是这般现实无情,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呢?谁能不感慨世态炎凉,人心难测呢?尽管年纪尚轻,但历经沧桑的云溪又怎会不明白其中道理?她默默擦干眼角的泪水,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缓缓离去。即使不去看那些美丽动人的姑娘们在舞台上轻盈优美的舞姿,也未必能够心如止水。但与其留在这里黯然神伤,倒不如选择离开,至少这样可以避免睹物思人,勾起更多的伤心往事。毕竟,如今的一切都已与她渐行渐远
难道她真的注定要被遗弃吗?莫非她就该顺从命运的安排,默默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