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离开楚月阁已然过去了整整一日,楚月阁内没有了这位绝色佳人的身影,乍一看上去,似乎与往昔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甚至,连风云烈自己都不想去承认初雪已经离开的事实。直至那绝色坊的蓝坊主到来,才打破了这份看似的平静。
蓝月显然并不知晓初雪已经不在楚月阁,今日她前来此地,本意是想将初雪母亲的事情告知于初雪。初雪的老母亲许久未曾见到女儿,心中不免涌起深深的挂念之情。而蓝月正好今日要来楚月阁商量下一次表演的相关事宜,便打算顺便找初雪传达一声,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楚月阁阁主却告诉她初雪已经不在楚月阁。
“初雪她人已不在楚月阁?草民实在未能理解其中缘由,还望阁主能够详细言明。”蓝月敏锐地察觉到楚月阁阁主话里所透露出的深意,初雪不是那种仅仅暂时离开楚月阁出去片刻这么简单的情况,这一句“不在”,似乎暗含着诸多难以想象的意外情况。
“初雪人在继城主府,蓝坊主可是找她有事?”风云烈的语气中依旧不可避免地有着无奈和烦躁,即使向来冷静沉稳的他此刻也无法将这些情绪彻底掩饰。
“几日不见,初雪怎么又去了继城主府?可是继城主差遣她前去表演的?”这是蓝月在此时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继城主极为欣赏初雪的歌舞技艺,特意命她去继城主府教导那些舞姬们。”风云烈随口敷衍着说道,当时他对初雪也是这般说辞,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这只不过是一个能让大家面子上稍微好过一点的借口罢了。
“原来如此,看来初雪的才艺还真是得到了贵人们的青睐。”尽管心中存有疑虑,蓝月还是用笑容将其掩饰了下来,以她丰富的阅历来看,初雪被带到继城主府,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教导舞姬这么简单的事情。
“那都是蓝坊主你教导有方,怎么,可是找她有事?”
“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只是初雪家里的老母亲有些想念女儿了,草民是想着若是能碰巧遇见她,顺便跟她说一声,既然她去了继城主府去做正经事,那也就算了。”蓝月有着自知之明,继城主府可是比楚月阁更为高一层级的府邸,她不敢有过多的非分之想。
“这只是小事,本王若是有机会见到继城主,一定会转达。”也许,风云烈内心对初雪的思念已然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此时,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让他找到借口可以去往继城主府。然而,话说出去了,风云烈真的敢因为如此小事而特地前往继城主府去见初雪吗?风冥修又会对此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
用过晚膳之后,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初雪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因为她完全不知道继城主到底想要让她做什么。向来少有女子进入的听风苑,看样子自从初雪入住之后便似乎有了要广开大门、接纳美人的迹象。这不,这会儿风冥修便差人领了一个丫头过来,只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丫鬟,即便她生得狐媚美艳,然而身上所穿的却是下等的由粗制衣料做成的衣衫,这是最为明显的证明。
“奴婢兰琪给继城主请安,给初雪姑娘请安。”那丫头还算懂得礼数,虽然难以掩饰眼中的得意之情,不过初雪毕竟是已经通告过要被册封为侧夫人的,她也不敢太过嚣张。
“起来,陪本公子饮酒。”风冥修满脸堆笑,招呼兰琪起身,而后半拥着这丫鬟走进了内室,接着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初雪吩咐道,“初雪,本公子要你在外面抚琴唱曲助兴,你可愿意?”
“初雪自当尽力给继城主解闷。”真的只是抚琴唱曲吗?看来初雪又有些担心过度了。
“本公子未说停,你就一直弹奏下去,唱下去,明白吗?”也许,风冥修说的这一句才是真正关键的所在。
言下之意便是,只要他不开口让其停下,初雪就必须得一直持续下去,至于究竟要到何时才是尽头,实在是难以言说。
“初雪明白。”毕竟愿意做任何事是她亲口所应允的,在此时此刻,她必然得无条件地服从于他。
内室那厚重的帷帐已然被拉下,这密实稠厚的帷帐将在外面抚琴唱曲的初雪以及在里面把酒言欢的继城主和那个幸运的丫鬟给隔离开来。即便此时有着琴声和歌声缭绕,但却依然无法掩盖帷帐之内时不时传来的娇柔吟哦之声,里面那二人究竟在做些什么,似乎不用过多地去想象便能知晓大概。
然而事实上,风冥修真的会对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有那份闲情逸致吗?
不,他当然不会!他可是个极有原则的男人,对于情爱之事有着近乎不可理喻的偏执,即便他身居高位、贵为当朝继城主,却从未想过要在心理上、身体上背叛自己心里一直挂念之人——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绝对不可以!
“继续,你装得倒是很像,本公子连碰都没有碰你一下,你就能发出如此撩人的声音来,还真是个勾魂摄魄的人才。”独自悠然地饮着酒,聆听着兰琪口中发出的娇柔吟哦,风冥修心中甚是满意,可是过了片刻之后,他的耳朵里却仅仅只剩下帷帐之外传来的那琴声和歌声。暂且抛开初雪的身份不论,单单就从这琴声和歌声来评判,很容易便能让人沉醉于其中,相较而言,兰琪伪装出来的娇吟显得是那般低俗不堪。
这个女人,真的极具才情,尽管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抚琴,却有着如同翩翩起舞那般的韵律和活力。
“你继续。”风冥修吩咐兰琪继续佯装做戏,而自己却悄然离开了酒桌,轻手轻脚地走到帷帐旁,轻轻撩起一角,奇异的是,他居然在偷看!
初雪只顾着埋头抚琴,口中浅吟着那醉人心扉的小曲——
凄风冷雨,落花满地,伊人心醉,浮华如烟,拨弄心弦,浅唱离歌……
说不清她究竟已经弹奏了多长时间,他没有说停,她就只能这么一直持续着,而他就只是这么偷看着,用心聆听着。原本他是打算以此来羞辱她、让她出丑并遭受责难的,却没想到到最后他自己反倒先掉进了这美妙绝伦的韵律之中。初雪的美,并非仅仅是她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容貌,也并非是这天籁一般的声音,也许,她的身上到底散发着怎样的一种魔力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便已深深迷醉其中。
由于没有得到停止的命令,所以初雪依旧继续弹奏着,歌唱着。许久都没有如此持续性地抚琴了,她的手指已然被琴弦割伤,血渍缓缓地滴落在琴身之上,那份疼痛是锥心刺骨的,毕竟十指连心啊。一曲接着一曲地唱着,初雪只知道自我陶醉,早已经无暇顾及屋内的人在做些什么,只是不免要在心里暗自感叹几句——
他,那高高在上的继城主,终究不过是个俗人罢了,女人对他而言无非就是解闷的玩物,在他的心里,还有空闲记得当晚被他强行占有了的她吗?
今晚的洛初雪击败了原本以为能够稳操胜券、掌控一切的风冥修,他没有说停止,所以她就一直继续。
即使十指都已经出血,即使声音已经逐渐变得沙哑,即使要受到屋内那时断时续出现的女子娇吟之声的打扰,她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甚至,她的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仿佛是将自己完全置身于这优美的曲子之中那般,这个世界的其他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然而,心境或许可以放得很开,可这发肤之痛又怎能轻易忍耐呢?
毕竟,那鲜红的血渍是来自于她的手指,那优美的歌曲都是她一声声唱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