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忧(1 / 1)

迷醉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当那十指钻心般的剧痛以及嗓子那干哑至极的苦楚终于让初雪再也无法忍受,她徐徐地倒下之时,风冥修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当他心急火燎地撩开帷帐,大步流星地冲到她的面前时,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迈着如此急切的步伐赶过来的。眼前的初雪无力地伏在那琴身之上,他必须得将她轻轻扶起才能确切地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当他看到她那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看到她十指间触目惊心的血渍,再联想起她可是个怀有身孕的柔弱女子时……风冥修生平第一次深深地觉得,身为一个男人,自己此番的行为是如此的可耻且恶劣。

“初雪,洛初雪!快醒醒啊!”这般急切的呼唤又能有什么作用呢,若不是被那难以忍受的疼痛折磨到了极致,初雪又怎会昏厥过去呢,显然,此时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风冥修的想象。

她根本不可能在此时醒来,至少现在是绝无可能的,她甚至根本听不到他在唤她,更听不到这呼唤之中所透露出的那份急切与紧张。

“兰琪,赶快去把大夫请过来!”那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在里面唱了半天独角戏的兰琪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怕是给吓坏了。

“是,继城主。”原以为被带到听风苑是能够承蒙恩宠的兰琪急匆匆地冲了出来,然而,她所看到的却是继城主抱着初雪向外走去的背影,以及,在她面前那把沾染了斑斑血迹的古琴。

风冥修抱着初雪不假思索地就向一个地方走去,他居然将她抱到了自己的房间,当然,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间房是距离最近的。

初雪被稳稳地放置在那床榻之上,这松软的大床,那丝质的被子,以及,他那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满含关切的注视,这些都是处于昏迷之中的初雪所无法感知到的。

天涯阁的大夫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听风苑发生的事情那可是这天涯阁之内最为重要的事,而且出事的还是怀了继城主骨血的那位备受宠爱的侧夫人(虽然还没有得到正式的宣布,可一干人等早已认定了这就是事实)。

“下官给继城主——”天涯阁的大夫好歹也是朝廷的御医,在称谓上还是稍有不同的,只是这礼貌的请安还未讲完就被那暴躁的命令给生生打断了。

“问安的话都免了,还不赶紧过来诊治!”看着那跪下问安的御医,风冥修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无名火,大声地呵斥着。

御医早上的时候就少不了有些紧张,早上的时候初雪就已经昏厥过一次,他也已经知道了初雪身怀有孕的事实,却不想这会儿这位身份特殊的未来侧夫人又再度昏倒了,而且看继城主的样子是极为在意,即便他是曾经在宫中当过差的御医,此刻却也是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经过一番仔细的诊治,还好,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致命的毛病,只是手上的皮外伤着实是严重得有些过头了,再加上初雪的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在疲劳与痛楚的双重打击之下便昏厥了过去。

“回继城主,倒是没什么大碍,下官立刻去准备止血的金疮药以及醒神的熏香。”御医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平静地对着继城主回话。

“她手上的伤可是导致昏厥的主要原因?”风冥修的双眼一直紧紧地盯着初雪伸出来的双手,以他的判断,起因或许就在于这十指之上。

“回继城主,手指的皮外伤的确有些严重,依下官愚见,昏厥的原因可能是初雪姑娘的精神不振造成的,毕竟是刚刚有喜,身体还需要一些时日来适应与调养。”御医老老实实地答话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手上的伤口不是重点,致命的是她的精神状况?难道说她的心境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吗?

风冥修面色冷峻地对着御医吩咐道:“既如此,速速下去准备,切不可再继续拖沓!”说罢,他又赶忙命人将心兰丫头叫过来照应。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有些不敢去看初雪那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庞,也不敢去直视她那受了伤的双手,于是,他脚步匆匆地走到了门外。尽管门外寒风习习,不断吹拂着他的身躯,但至少这样能让他那烦乱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

他侧过脸去一瞥,这才发现那个被他特意寻来刺激初雪的丫鬟兰琪竟然还在那里。那丫头此刻看上去惊恐至极,显然是害怕极了,生怕在这个时候会无端牵扯到她自己身上,正跪在一旁嘤嘤哭泣着呢。

“来人。”风冥修沉声喊道。这丫头本就是他自己找来的,可此时此刻他却无端端地对她产生了迁怒之情,要怪只能怪这丫头太过倒霉,碰上了他这位继城主心情烦躁的时候,所以,她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的出气筒。

随着风冥修的一声招呼,立刻就有人前来应话,“是,继城主有何吩咐。”原来是听风苑的主管快步走了过来。

“把这丫头带走,打发她出府,本公子再也不想见到她。”其实原本他的这个决定就是仓促之间作出的,在得知初雪身怀有孕之后,他的心情莫名地变得有些古怪地烦乱,才突发奇想地走了这一步棋,却没料到会是如此结果。更何况此事若是被韩亦霜知道了,她一定会揪着不放,所以,让兰琪消失也就成了必然。

“继城主开恩啊,奴婢知错了。”兰琪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跪地求饶。

“别叫唤,本公子并没有要治你的罪,只是打发你出府罢了,来元,给她一些银子,好生安顿。”风冥修并非是那种绝情绝义、不讲道理之人,他的目的仅仅只是想让兰琪离开继城主府而已。

兰琪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便跟着来元离开了听风苑。

这院子里暂时恢复了平静。很快,御医便取来了药粉和熏香,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初雪手上的伤。虽然御医并不知道这外伤究竟是怎么来的,但是作为医者,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不出意外的话,这十指应该是被琴弦割伤所致,而且由于持续的时间不短,伤口也不浅,那份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耐的。只是御医很是费解,初雪姑娘如此得宠,究竟是谁会如此大胆且狠心呢?

倒是这昏厥,经过针灸和熏香,恢复意识也是迟早的事。只是心兰这丫头似乎显得有些紧张兮兮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主子,始终还是紧紧揪着一颗心,“御医大人,姑娘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已经用过药了,无需太过担心,药性一到,自然会清醒过来,丫头只需小心照看着便是,这些个金疮药药粉要记得按时敷上,伤口不能沾水。”御医小心翼翼地吩咐道。

“是,御医大人,奴婢自会小心伺候着,姑娘的皮外伤无碍,却不知姑娘腹中的胎儿可安好?”接过御医给的药粉,心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却也没有忘记初雪姑娘已是有身子的人,自然要多问一句。

“无碍,处处多加注意便是。”御医最后又仔细确认了一次初雪的脉相,给出了肯定的判断。

“那就好。”心兰拿出手巾轻轻擦拭着初雪脸上的细汗,再回头之时,御医已经出门找继城主回话去了。

风冥修一直都在门外,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看上去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一见到御医出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了起来:“如何,她可有醒来?”

“回继城主,完全恢复意识尚需要一些时辰,继城主莫急,初雪姑娘身体无碍,腹中胎儿也安好,只需细心调理便是。”御医如实答话。

“你随时侯着,若是有个差池唯你是问,下去吧。”风冥修遣退了御医,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进去看看初雪的状况,如果没有看到初雪醒来,恐怕他是无论如何也安心不得。

真的是说不清这究竟是何道理,这个女人竟然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心头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