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天,淅淅沥沥的小雨持续不断地洒落着,那雨滴仿佛是串串珍珠般接连不断,整个天地间都被这细密的雨幕所笼罩。那雨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一直下个不停,仿佛是上天知晓了城主的辞世,特意为其哀鸣落泪一般。追星殿之内,四处皆是一片素白之色,犹如被白雪覆盖,那无尽的白色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阵阵哭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整个场景尽显满目悲凉之态。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即便是永远地失去了自己最为敬爱的父亲,那锥心的痛苦也只能被深深地压抑在心底最深处。五位公子齐刷刷地跪在灵前,尽管他们各自的心境并不相同,但从外表看上去,表情却显得出奇的一致:他们每个人都身披孝衣,那孝衣在这素白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们的表情无比凝重,那份悲痛深深地潜藏在心底,而在面子上却要强装出男儿应有的刚强。
父亲的突然辞世,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场意外的沉重打击。但不得不说,对于某些人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因此,风冥修在满心悲伤的同时,其实在内心深处势必会并存着一丝矛盾的庆幸。父亲走得如此突然,留给风云烈准备的时间也就更为稀少。待到国丧过后,他正式登上城主之位,占据了主导地位的他自然而然地更多了一分底气。
宫内看似平静,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实则是暗潮涌动。而同样是一片死寂的天涯阁,却也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的平静无波。
极为艰难的,初雪总算是勉强吃进去了一点食物,挨过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吐出来。她自然是无比希望心兰能够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岂料那烟玉仗着自己年长一些,又是正夫人的贴身丫鬟,那口气倒是不小,总是一副盛气凌人指使心兰做事的架势,口头上虽说着是来帮忙伺候的,实则是来暗中监视的。这个事实,大家的心里其实都跟明镜似的,十分清楚。
“姑娘您就不打算起身活动活动身子骨么?老是这么躺着对身体也不太好呀。”烟玉是个极为机灵的丫鬟,在经过短暂的留意观察之后,她发现了一个颇为奇怪的事情——初雪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竟然没有试着伸出手来。这喉疾已然是惹人猜疑,难道还会有更严重的伤病不成?
初雪连忙摇头,她其实是很想站起身来走动的,可她却也不希望被烟玉知晓更多的情况。
实际上,这般遮掩也只不过是徒劳罢了,或许能够瞒得了烟玉一时,但却绝不可能一直瞒着正夫人。因为正夫人对于初雪的事情可是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细节的。这不,这会她便找到了御医王崇。
经过稍加询问,便得知了初雪除了身染喉疾之外,她的一双手都受了不轻的伤,而造成手指受伤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那古琴的琴弦。
“该说她娇贵好呢,还是说她傻好,抚琴的时候自然是觉得手指疼了便停下的呀,怎能为了取悦继城主而连死活都不顾呢,真是自作孽呀。”听了王崇的详细说明,韩亦霜马上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来,“不用说了,那喉疾估计也是唱曲唱久了才惹上的。”
“有这个可能,唱曲的人染上喉疾是很常见的,下官询问过初雪姑娘,这不是第一次犯了。”王崇有些无奈,原本他是不想对正夫人说这些的,却被逼迫得不得不说。
“也罢,你就记着好好医治就是了,还有她腹中的胎儿,如此这般频繁的用药,可会有什么闪失?”韩亦霜终于问出了一句她最为想问的话来。
“下官自然会小心挑选药方,力求不会对初雪姑娘的孩子有影响,只是,是药三分毒,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呀。”王崇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特意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如此最好,这孩子是继城主的骨血,可是不能出事的。”韩亦霜假惺惺地提醒着,然而,实际上她的心里早就巴不得这孩子早些没了才好呢。
夜幕已然完全笼罩了天地,此时的天已经黑得如同墨染一般。烟玉已经前往正夫人那边回完了话,自然也得知了初雪手上有伤这件事。按照主子的吩咐,她从药房取了药回来,煎煮好后,便端着来到了听风苑初雪的房间。
望着烟玉端过来的这碗药,初雪心中不由得泛起了诸多疑虑。在那绝色坊之时,就连曾经最为信赖的好姐妹都会对自己心怀歹意,更何况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怀好意的丫鬟呢。
“姑娘,奴婢已经把药煎好了,热度也正好合适呢,让奴婢来喂姑娘喝吧。”烟玉走上前来,手里端着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药汁,脸上堆满了笑容,可那笑容却让人看了无端地心生寒意。
初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实在不希望这碗药喝下去后会引发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情急之下,她最终还是将自己藏在被子里的手伸了出来,尽管手上缠着绸布,她还是想要试着去端那碗药,毕竟手本就疼痛难忍,就算不小心打翻了药汁,那也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奴婢该死,竟不知姑娘手上有伤。”烟玉着实没有料到初雪会如此谨小慎微、反应这般迅速,眼睁睁看着药汁被打翻,也只好无奈地请罪。
初雪没有理会烟玉,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反正手伤已经暴露,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此刻的她只想着离这个心怀不轨的丫鬟越远越好,生怕她会对腹中的孩子有什么歹毒的心思。
身着单薄衣衫的初雪跑出了卧房,来到了她习惯站着的那个位置,抬眼望着外面那无尽的漆黑,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恐慌:城主已然驾崩,继城主是否很快就要成为城主了呢?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他君临天下之后,还会担忧楚月阁主会有异心吗?而自己,是否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呢?
奸计未能得逞的烟玉满心不甘地收拾着床铺上的凌乱,这药汁算是白煎煮了,而且,从初雪如此谨慎的态度来看,下次恐怕也不会轻易接受她送来的药汁了,想要让这孩子消失,看来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收拾完后,烟玉看到了站在走廊一角的初雪,见她身着单薄的衣衫,却也没有想给她添上厚衣,反而在心里恶狠狠地暗骂道:“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宠你的继城主人不在,还这般装可怜,这是在给谁看呢!”
这便是那无可奈何的世道,初雪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只想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家人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只想确保腹中胎儿的安全,然而这一切似乎远比她想象中的要艰难许多。此刻,她竟然不经意间想起了继城主,不管他有多么可怕、多么无情冷漠,他总归能够给她带来一点点的依靠,他毕竟始终都是这孩子的父亲,虽然他也许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个事实……
初雪一直在那里吹着冷风,浑然不知烟玉已经回到了正夫人那里,也不知道心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甚至身上多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她都毫无察觉。
“姑娘,外面风大雨大,还是进去休息吧。”过了好一会儿,心兰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唤她。
初雪侧过脸,轻轻地摇了摇头,依旧静静地站立着,一动不动。她无比想念家中的老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若是他日真的进了宫,只怕是更少有机会能够见面了。一想到这里,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
一旁的心兰也只好沉默不语地陪着她,虽然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但是这个年轻的丫头也能隐隐约约地猜到,初雪自从进入这继城主府之后,便一直心事重重,那所谓的宠爱与疼惜似乎都只是虚伪的假象,也许她的心里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既要小心翼翼地伺候继城主,又要处处提防他人的恶意,不累,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