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干雨在狱中的时候,朝中有很多与凌霄有旧仇的人,在此期间不断落井下石,誓要置凌干雨于死地。
韩淳阳却一直充耳不闻,活将军和死史官,孰重孰轻,韩淳阳分的很清楚。
很快,凌干雨便被放出来了。
朝野上下都颇有微词,但或许凌霄余威还在,或许是对新皇的畏惧,大家也只敢在底下说说,并没有人公开反对这个决定。
且说许行风,刚回到凌干家,先去拜见了张氏,张氏十分喜欢许行风的人才,拉着与他聊了一会天。
封月因为不喜欢人情世故,打完招呼自己外出闲逛了。
良久,许行风回到自己的房间。环顾四周,看了一会,感叹道:“这房间好大啊,他家难道比我家有钱?”
有惊无险,劫后余生,此时许行风正处于人生大喜之时,只觉得天地广阔,什么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自己正乐呵呵地搁屋里一边喝着酒,一边踱步,本打算乘兴赋诗。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许行风有些恼,转头望去,顿时大喜。
韩停月含着笑,望着许行风,说道:“你总算出来了。”
许行风迎上去,也笑道:“你哥哥也不知道早点把我放出来。”
韩停月眼睛向别处一瞥,吐了吐舌头,无奈道:“他有自己的原则,而且关关你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行风一笑置之,忽然又红了脸,踌躇了半天,支支吾吾憋出一句话来:“嗯,呃,你难道不想我吗?”
“哼。”韩停月有些意外,心却多跳了一下,笑吟吟说道:“想,没昨天那么想。”
许行风连忙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见到你了。”
许行风恍然大悟,被自己逗笑了。
“那你呢?有没有想我?”韩停月反问道。
“当然了,每日每天,每时每刻。”许行风没了刚才的羞涩,脸上的绯红也退去了不少,又恢复了往日悠然自得的模样。
韩停月看着他的这副样子不是很喜欢,吐槽道:“看起来你在狱中的日子过的也挺快乐啊,两个好友,天天喝点小酒,谈天说地,还会想我?”
许行风竟没听出来韩停月的吐槽的意味,竟然认真地回答道:“我从来不是在孤单寂寞时才会想你,越是快乐,越是热闹,我是越觉得,你应该在我身边。”
这话给韩停月听得脸上飞过一些绯红。
这时封月从外面回来,在外面见屋里两人在聊天,有些羡慕,自嘲道:“我不去做这个讨人厌的人。”
自己又自觉出门去了。
二人又在屋里闲聊了一会。
好久,孝子许行风才想起来一件事。
面带担忧地开口问道:“刚才喜不自禁,一直忘了一件事,为什么我父亲还没有出来啊?”
韩停月听了,心头一惊,有些迟疑,但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许伯父,他,他早就过世了,我已经收殓了他的尸身,且等着你发丧了。”
许行风听了,没有多么大的情绪波动,他其实早有所料,只是一直不想也不敢确定,就等着有人告诉他呢。
只是“哦”了一声,但韩停月明显发现他忽然失去了精气神。
刚经历人生大喜,顷刻间又面临人生大悲,许行风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昏目眩,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坐到了椅子上,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韩停月面带担忧地看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许行风开口道:“怎么死的。”
韩停月犹犹豫豫,但还是选择如实相告:“我父亲赐给他一条白绫,他走在我父亲前面。”
“嗯,我知道了。”
他觉得心口有些疼,但一会又不疼了,整个心脏仿佛消失了一样,胸口部分空荡荡的。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想些事情。”
韩停月点了点头,站了一会,转头向外走去,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许行风,他就那么坐在凳子上,阴影之下什么都看不清,就像一个雕塑。
韩停月走了。
许行风说是想些事情,但脑子里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一些与父亲有关的生活片段,竟不断地在脑子里重演。
以前是从来没有的,许行风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多记忆都与父亲有关。
看着眼前的屋子,许行风忽然又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这屋子怎么这么大。
房子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使它显得大的是阴影,镜子,完美的布局和对称,还有漫长的岁月,以及不熟悉和孤寂。
许行风感受到了可怕的静止。
这种可怕的静止让他感到窒息,但他并不想摆脱,就在其中越陷越深。
他的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他的眼中不再是那些生活片段,变成了出狱那天,见到的世界运行的模样。
世界的历史仍在继续,许行风仍然感觉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封月回来了。
他看见许行风在这发呆,慢慢地走进来,试探性叫了一声:“许兄?”
“嗯?”许行风恍然惊醒。
封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许行风回答道:“没怎么,什么时辰了?”
封月答道:“酉时,快要日落了。”
许行风“哦”了一声。
忽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封月拦住他,问道:“许兄出去做什么。”
“我有些饿了,想出去买些猪头肉吃,希望那家老店还没有关门。”
说罢,也不管封月,自己径直出去了。
封月察觉出许行风的不对劲,有些担心,便后脚跟了出去。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也不说话。
正走着,封月忽然被人拉住了。
“封柳?”
看许行风走远了,封月有些恼火。
转头望去,是一个俊俏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
女子兴奋地大喊:“真的是你呀!”
“你是谁啊?”封月一边看向许行风走的方向,一边问道。
“你不记得我了吗?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伍汀烟。”少女有些难掩的兴奋。
若是以前,封月肯定欣然接受。但此时他无心纠缠,随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
说罢抽出手便要走。
又被伍晓雨拉住,“哎,先别走”
边说边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封月。
封月一脸疑惑,拿过来打开看了。
竟然是自己写的一首风月情诗。
人实在不知道是谁了,但诗还知道。
封月明白了,这可能是他不知道在哪邂逅的一个姑娘了。
“哎呀,这诗,你,哎呀,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封月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一个姑娘第二面。
伍汀烟见封月想起来了,激动地说道:“我原本就是京城人,这次回来是来京结婚的,三天前就举行婚礼了。”
封月长舒了一口气,脸有些红,摸着脑袋,讪讪地说道:“好事啊,恭喜你。”
但那伍汀烟眼眸突然沉了下去,有些黯然地说道:“我逃婚了。”
封月很诧异,问道:“为什么。”
伍汀烟眼神有些心虚,说道:“很简单啊,我不喜欢那个人,一开始就没怎么见过面,本就是父母之命,我跟他相处下来,觉得不喜欢。”
“关键”她的眼睛突然闪亮了一下,“我从我未婚夫那听到你被关进了狱中”
“荒唐,你若不喜欢他,说清楚便是,何苦逃婚呢?”封月心平气和地说道。
“他哪里听得进去。”
“你未婚夫是谁?”封月有些不耐烦了。
“大理寺少卿陆封纪。”女子平静地说道。
“什么?!”封月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封纪爱妻,封月也知道。
他很佩服陆封纪,也很同情陆封纪。
基于这两种心态,再加上不想引火上身,封月决绝地说道:“我不喜欢你,你快走吧。”
伍汀烟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说道:“那你为何还要给我写诗?”
“我只是喜欢写诗,我不喜欢你。”封月还是很决绝。
“啊?”伍汀烟带着哭腔,却只发出了这一个声音。
“你快走吧。”封月一边说,一边转头要去追许行风。
“你把诗还给我。”伍汀烟喊道。
封月觉得莫名其妙,转身回来,将信掏出来,刚要交给她,便被迎着脸打了一巴掌。
事发突然,封月愣在原地。
伍汀烟抢了诗就跑了。
等反应过来,封月无奈地耸耸肩:“许兄说的真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