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店长,我明白了。”春兰站在店长室门口,把半个身子嵌进去说道。
“哦?”张店长没想到春兰这么快就回来了,咧着嘴干笑两声,露出一口因为长期吸烟形成的黑牙,示意春兰进来。他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上道。
“你说的回扣,我给你每个筐5毛,你看行吗?”春兰在外面就合计好了,虽然她也心疼,毕竟每根芦苇杆,每个筐都是家人辛苦的劳动成果。
张店长没说话,只是轻蔑地笑笑,然后就直直地盯着春兰的眼睛。不过他要看的可不是春兰水灵灵的大眼睛,而是要通过这个举动表达自己对这个数字的不满。
春兰在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就8毛吧。”春兰犹豫片刻,在心中计算着成本,于是一咬牙又做出了让步。
张店长轻蔑地笑笑,“小姑娘,哦,是叫春兰是吧?”
春兰点点头。
“看你是初来乍到,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就按照总商品价的10吧,我也不跟你一个个计算了。”张店长呲着黑牙道。
春兰在心里盘算,10也就是一个收纳筐要给他16元,一个食品筐要给他8毛。虽然这些筐的成本主要是粗布和人工,其他的倒也没有别的支出,可总归是一家人辛苦劳作好久才能做出来的东西,她还是有些心疼。
但想到刚才那个油头粉面哥,谈不拢就没法打开这个镇的市场,春兰一狠心就答应了张店长的要求。细水长流总比一分钱赚不到强。
很多时候,底层的人们又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呢!
张店长见春兰同意了,便伸出手和春兰握了一下,表示合作愉快。两人又签署了一份供货合同,这笔买卖就算谈完了,只等着春兰送货就行了。
春兰想即刻坐车返回永兴镇,可等了半天车也没来,反倒是去往吉庆镇的客车售票员在那喊人上车。
春兰看看时间还早,就想去吉庆镇的超市再看看,没准这个超市的店长就是因为推销的太多,才对她说话那么生硬,要是她去了现场,说不定人家就接待她了呢。
想到此,春兰就踏上了去吉庆镇的客车。
客车晃晃悠悠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吉庆镇。春兰跟路人打听了永兴超市的位置,就找了过去。
超市在镇中心,交通便利,人流量大,超市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永兴超市”四个大字,下一行跟着是“吉庆店”三个小字,看着还挺大气。
春兰照样跟店员打听了店长室的位置,就直奔店长室而去。
走到店长室门口,门没关,春兰就往里看了一眼。这店长室内部很小,只能容纳下一张办公桌和一个铁皮柜,办公桌前有两个人正指着账目在研究什么。稍微年轻一些的人说,“老耿,这个是物超所值啊。”
老耿刚要说什么,忽然发现门口来了人,便问道,“你有什么事?”说话自带一种气势,春兰猜测他就是这家店的店长了。
春兰做了个自我介绍,说明了来意。
老耿示意旁边的年轻人出去,他要先看看春兰的样品。
春兰带来的是一个用米色碎花布做衬的收纳筐,看着既高雅又漂亮。
“你这个布是缝在上面的?”老耿凝眉扯了扯粗布。缝制的倒的确是结实,老耿用的力度挺大,粗布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春兰看着老耿的动作,心里无比自豪。她二姐的针线活是绝对没问题的,针脚均匀松紧适度,不说堪比缝纫机,那也差不多了。
春兰心里正在得意,却听老耿说:“你这不行啊。”
“啊?”春兰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布不行。”老耿看着对面瞪大眼睛的春兰,又继续道,“这要是弄脏了怎么洗啊?”
“啊,啊?”清洗的问题春兰和家人倒是都没想过,他们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收纳筐的外表是否美观上了,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难道还要让人家自己拆洗再缝上吗?”老耿继续道。
“这……”春兰一时无语。
“你回去改改吧,如果改的好了,咱们再谈。”老耿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春兰离开。
“可……”春兰还想说什么,但老耿说的也对,她还是得先改良自家的产品,然后才能往下谈。
春兰礼貌地离开了永兴超市吉庆店,返回家中。
家里,一家人还在忙着编织,不过已经形成了流水线,王铁牛和刘凤英做基础编织,王春花和王春梅做后期加工。
看春兰回来时落寞的表情,家人们就觉得没什么好事发生。
“春兰,咱们的收纳筐还不行吗?”刘凤英叹了口气又说,“不行也没事,也没啥成本,咱们全当练手了。”
“是呀春兰,你可千万别上火啊。”春梅安慰道。
本来这草编作坊就是春梅发起的,家里人都是为了帮她,本身就不赚钱,现在春兰又为了跑销路东奔西走,她这个当姐姐的心里就只有感谢。看春兰为了销路情绪低落,就有些埋怨自己。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得做这个草编,也不至于让你们跟着受苦。”春梅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春兰一直在琢磨老耿说的事,根本就没注意大家说的话。直到大姐叫她,她才回过神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意思是,卖出去了?”刘凤英问。
“卖出去了一部分。”王铁牛解释道。
春兰忙跟大家解释,要想在吉庆镇卖收纳筐就还得改进产品,否则人家根本不收。家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收纳筐不缝在筐沿上还能怎么办?
大家看着手里的粗布又开始各种比量。可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
晚上,刘凤英收拾完碗筷,就把院子里洗好的衣服收回来。她把春兰的衣服和袜子拿回来,放在炕边上叠。
春兰还在琢磨收纳筐的改良方法,就无意识地看着她妈叠衣服。可刘凤英的一个动作,让春兰有了主意。
春兰试着把粗布多留出来些,然后翻出来扣在筐的边缘上,这布既掉不下去,又能方便的摘下来,从外面看,筐边上还增加了一条彩色图案,让这收纳筐看起来漂亮极了。
她把成品展示给她妈看,刘凤英惊喜地看着这收纳筐直点头,“春兰啊,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啊?”
春兰就把刚才看她妈叠袜子的过程描述了一下,就是她把袜筒翻出来的这个动作让春兰产生了灵感。
有时候设计就是那么简单又实用,没想到前觉得千难万难,一旦有人说出想法又觉得其实好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