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天上飘着雪花,不是很大,但天空的云层很厚,有的地方泛着灰色,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压抑感。
这雪大概要下上一天。
桂生拎着包在前面大步流星,春兰在后面紧赶慢赶。本来她就因为来月经而肚子疼,又追了桂生一路灌了一肚子风,这会就更疼了。
“赵桂生,你等会。哎呀……”春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桂生此刻的酒已经醒了,听出春兰的声音不对,站住脚步回头看去。这时的春兰已经面色惨白,他赶紧一个箭步跨到春兰的身边,心疼地询问,“怎么了?”
“我,来事了,肚子疼。”春兰的声音听着有些发虚。她看桂生回来了,直接蹲在地上,想缓和一下肚子的绞痛。
桂生一直都知道春兰有痛经的毛病,一发作起来有时还会上吐下泻,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每次她痛经难受的时候,就会在家趴上一天。
桂生看春兰这么难受,怕她坚持不住坐在地上,赶紧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可才一碰到春兰的手,那股冰冷瞬间窜入桂生火热的手心。桂生赶紧把春兰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肢窝下,想给她暖暖。
想了想,桂生又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不,我蹲一会就好了。”春兰固执地蹲在地上,抽回一只手捂在肚子上。
桂生就搂着春兰一起蹲着,为她阻挡风雪。
“那咱们去医院吧。”桂生又提议道。
“都检查过了,没事,一会找个热乎的地方趴一会就好了。”
眼见着雪花飘落地渐渐密集,桂生帽子上、肩膀上都积了一层雪,春兰就强忍着疼,按着桂生的胳膊站起身,但仍然是猫着腰的,“走吧,我好点了,咱们赶紧去坐车。”
他们这片的路况不是很好,一旦雪下的太大,就没有客车愿意再上路了,那等于是拿命在赌。
桂生给春兰拍打下身上的雪,又把自己身上的雪抖了抖,然后半蹲下身子让春兰上来,他要背着她去站点。
春兰肚子疼的厉害,就直接趴在桂生宽厚的背上,任由他背着走。桂生一手拎着包,一手把着春兰的腿,但一点没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还没等他们走到站点,远远的就来了一辆往赵家村去的客车。下着大雪,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客车司机看他们拎着包就知道他们是要坐车的人,售票员就喊着“去赵家村的上车啊,赵家村。”
桂生在风雪中听的不是很真切,回头看清车上的牌子写着赵家村,才停下脚步上了车。
车里和外面的温度形成了鲜明对比,春兰一上车就感觉好一些了,她靠在桂生的肩头上,在车子的摇摆中渐渐睡着了。
因为下了雪,车速慢,原本五十分钟的路愣是开了一个半小时。
下车的时候,春兰就看见公公已经在停车的位置等着他们,头上身上都已经覆盖了一层雪,想必是等了一会了。
“爸,你在屋里等着呗,怎么还出来了,你看这一身的雪。”桂生用手把他爸身上的雪掸了掸。
桂生爸腼腆地笑笑,接过桂生手里的包,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春兰说,“春兰这不是头一次来么,你当我是来接你的呢!”说完桂生爸伸手往前面的路指指,示意春兰家是这个方向,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却再不看春兰,他有些不好意思看这个新儿媳妇。
不过这一切都在春兰的眼里,她觉得自己这个公公着实有些可爱。
春兰是重生的,对公婆这个家自然是一清二楚的。但公公却以为春兰是第一次来家里,一路给她指着前进的方向,只是不太跟春兰说话。
桂生家住在赵家村西面的山脚下,后面就是大山,三个人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家。
重生前的春兰也已经有好多年没来过这里,看着眼前熟悉的大红门,她又想起了上一世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铁质的大红门看着挺气派,门框上贴着金字的春联和福字,白色的院墙,灰色的踢脚线,墙头还有磁砖贴片,看起来家里应该也不会太差。
可当她进门之后,就发现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桂生家用“家徒四壁”这个词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土墙上刷着白灰,墙面凹凸不平,有些位置还露出了夹杂在墙体里的稻草,棚顶上是不知道哪年的报纸,屋里唯一的家具是两口大木头箱子,又装衣服又当茶几,家人盖的褥子和被就摞在炕脚的墙根边上。屋里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四处透风不说,人一张嘴说话都直冒白气。
春兰当时就悄悄问桂生,为啥外面整那么气派,不把屋子里好好整整,光做表面功夫便宜了外人,苦了自家人。
桂生就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外面是国家给钱统一整的,自己家哪有那个钱啊。
春兰回想着前世的场景再看现在,果然一点变化都没有,就连柴火垛都一样。
进了屋里,春兰就毫不客气地脱鞋上炕,又熟练地从一旁的被子上拽出一条小被子,盖上腿和脚,完全没有新媳妇的羞涩。
大姑姐赵桂凤奇怪地看着春兰,“春兰,你对家里挺熟悉啊,来过吗?”
“啊?啊,没有啊,我都是听桂生说的。呵呵。”春兰见桂生没在屋里就顺口胡诌,又用笑声掩盖自己的心虚。
桂生家实在是太冷了,她又来了月经,要是再假模假样地装羞涩,非给她拔出病不可。上一世第一次来时,她就因着是新媳妇的缘故,愣是坐在凳子上拔得屁股冰凉,身上瑟瑟发抖,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桂生爸妈拉着桂生在厨房说话,大哥大嫂和大姐夫也陪着问这问那,屋里就剩下大姐、春兰和三个孩子。
“大姐,”春兰把头向着炕边上的大姐靠了靠,小声说道,“我来事了,肚子疼,咱家里有没有生姜红糖啊?”春兰捂着肚子佝偻着腰。
“哎呀,那你快趴会吧,我给你找去。这天寒地冻的,女人这时候可不能着凉。”赵桂凤说着就去了厨房。
春兰立刻卧倒,整个身体都跟着暖和起来。她问大姐要生姜红糖其实就是想告诉她自己来月经了,免得大姐又要安排她干活。她也不是怕干活,只是现在身体实在不舒服。
大姐赵桂凤是个爱指使人的人,尤其看不了两个兄弟媳妇闲着。相比桂生妈,她更像是个老婆婆。春兰早就领教过她的行事风格,因此特意打好了提前量。
桂生分配完给父母的礼物,就开始张罗晚饭。家里人知道桂生在学厨艺,都等着品尝他的手艺。桂生妈和大嫂林淑芬就一边给桂生打下手,一边闲聊。而赵桂凤就在屋里陪着春兰。她的观念和很多人一样,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初三回家拜年是客,绝没有亲自上手干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