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生啊,你跟春兰怎么样啊?你岳父岳母对你好不好啊?”桂生妈一边剥蒜皮一边道。
“嗯挺好啊,都挺好的。刺啦……”桂生蹲在灶坑旁边,从灶坑里扒拉出燃烧的柴火,上面放一口小铁锅,等油温上来往里加了葱花炝锅。
“她家里人对你怎么样啊?”大嫂林淑芬一边切菜一边问。
沉默片刻,桂生才说,“嗯,也挺好的。”桂生对王春花的气还在心口压着,但他不能跟家人说,不能让家人知道他在人家家里受了气,再跟着着急上火。
屋里面,春兰趴在炕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想说。倒不是因为赵桂凤,只是因为已经有烟从细小的缝隙窜入。刚刚桂生炒菜前,春兰已经紧紧关上了里屋门。倘若不关紧那道漏风的木门,那些油烟裹挟着柴火冒出来的青烟就会瞬间席卷而来,浸入人身体的每个孔洞,让人咳嗽流泪,甚至难以呼吸。
春兰甚至觉得,能在桂生家炒菜的人都是有些定力的。因为那厨房就如同一个小型的火灾现场,别人见着烟和火早已经望风而逃,可做菜的人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始作俑者,还要适时地把各种蔬菜肉蛋倒在锅里翻炒。
“刺啦……”又一道菜。桂生在纵横的油烟里仿佛开启了火眼金睛,柴火燃烧的温度也提升了他做菜的速度。只是油烟呛得他不再说话,娘仨只能把话题放在过后再说。
桂生做好一道菜,桂生妈就把菜放在热的大锅盖上,以防止菜温下降过快。好在桂生速度够快,没一会功夫就做好了一锅盖菜。
“开饭了。”这三个字一喊出来,全家人好像启动了什么机关,原本唠嗑的,在院里扫雪的,打闹的,还有趴着的春兰就都开始忙碌起来。
有拿碗筷的,有端菜的,有摆凳子的,还有启啤酒的……
桂生家过年团圆的景象立刻出现,一家人整整齐齐围着桌子开始吃饭。
“来,先举杯祝爸妈身体健康……”大哥赵桂年是家中长子,有些学问,又喜欢搞搞酒文化。他这祝酒词一说,过年的气氛一下就上来了。大家推杯换盏就开始了初三的晚宴。
“哎呀,这鸡蛋可真好吃。”赵桂凤家的小儿子吃了一口卧鸡蛋,就不住地吧唧嘴,“老舅,嗯嗯嗯。”八九岁的孩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竖起个大拇指。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要是你老舅以后开了饭店,还不得让你们这些小馋猫给吃黄了!”大嫂林淑芬刮了下自家干饭人鼓起来的小脸蛋,又宠溺地摸摸孩子的头发。
“桂生,去年你和春兰种的菇娘效益怎么样啊?赚到钱没?”大姐赵桂凤问。
“诶呀,咋不种粮食呢?种那玩意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桂生爸喝了一口白酒,咂吧咂吧嘴道。
桂生父母家历年都是种水稻、玉米,经济作物就从来没碰过。因为他们村的位置有些偏,山多,交通不方便,他们种的粮食大部分是自己吃,只有一部分玉米是用来卖钱的。所以一年到头也赚不到什么钱,只能自给自足满足基本生存问题。
“爸,种菇娘可比种粮食赚钱多了。”桂生道。
“哦?你叨咕叨咕,一亩地能赚多少钱?”桂生爸一脸不信的模样。
“爸,这么说吧,一亩菇娘是一亩玉米收益的十多倍。”春兰没等桂生回答,先说道。其实这还是按照保守计算说的,赶上丰产,菇娘的收益更多。
“啊?能有这么多?”桂生家人面面相觑,饶是当老师的大哥也惊呼起来。
春兰就把具体情况给大家仔细讲了讲,怎么说她也已经摸着石头过了河。重活一回,她不仅想让自己家发家致富,还想带着桂生家一起脱贫。
“要不咱家明年也种菇娘得了。”桂生妈好像得到了巨大的利好消息,笑吟吟地看着桂生爸问。
“这个么……”桂生爸皱着眉头故作深沉,“我看行”,随即呵呵笑起来。全家人看着老两口开玩笑,也跟着笑起来。
在婆婆家住了三天,春兰和桂生就回到镇里上班了。
大姐王春花碍于面子没联系桂生,只先后给春兰发了消息,让她在桂生家里好好表现,让她回到镇里好好对待桂生。她也知道是自己一时冲动说错了话,想让春兰帮着弥补一下她的过失。
春兰就把消息给桂生看了,桂生也没表示什么,只是扫了一眼就没再作声。
春兰每天坚持上班学习两不误,已经学习了一个学期的农业种植技术的课程,但桂生想学习的酒店管理却没学成。林教授回复说省农业大学没开设这个专业,如果桂生不是为了文凭,他建议参加职高院校的培训班,学习内容也更有针对性。所以桂生就咨询了省旅游职业学校,等着夏季暑假参加培训。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春种的时节。
春兰先桂生一步回家,大概忙活了有半个多月,才让桂生请了几天假,回到王家村。
春兰刚回家,姜天就上门了。
“春兰回来了,我都来过两次了,想着你这时候该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姜天依旧穿得溜光水滑,进门前还又擦了皮鞋。
“哎呀,姜技术员啊,你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有事要问你呢。”
春兰这两天正在琢磨着怎么把山脚下那块地好好养养,好为了她的种植大计做准备。那块地连续多年种植的都是玉米,地里的肥力已经明显不足,春兰就想给那块地上点肥。虽然桂生不喜欢姜天,但这么好的资源送上门来了,春兰怎么还能往外推呢。再说姜天也没再对她表示什么,有联系也都是些工作上的事情。
“呵呵,那你还客气啥?有话直说。”姜天爽朗地笑着说。
“姜技术员每天走街串巷为咱们农民服务,认识的人肯定特别多吧。”春兰笑嘻嘻地看着姜天道。
“那是当然了。”姜天也不客气。他这一年的确和很多农民打过交道,认识的人肯定比春兰多。
“那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开养猪场的?”春兰倒了一杯水递给姜天。
“有啊,隔壁村的老吴,他家养了三百多头猪呢。你是要……?”姜天稍一思索就继续道,“买猪粪?”
“啊,不愧是姜技术员,一下就猜出来了。”春兰呵呵笑着,露出小虎牙,看着更加娇俏可爱。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姜天也哈哈笑起来。
于是,姜天就给老吴打了电话,对方应允春兰可以去拉猪粪,而且看在姜技术员的面子上,还不收钱。
这可把春兰高兴坏了。她就借了大姐家的电动三轮车,和爸妈一起把猪粪拉到了自家山脚下的地上,然后又混合了草木灰、锯末屑,每天翻堆,沤了一周多的时间,才让那猪粪肥发酵成真正的有机肥。
肥料做好了,春兰就把桂生喊了回来。
当王家村所有人都开始做着浸种、育苗、扣棚等工作的时候,春兰带着一家老小,开始深翻土地,又把提前沤好的猪粪肥深埋在土地里,别人家的苗都已经长起来了,她家的地上还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