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与你初相遇(1 / 1)

棠花盛 翩翩梦中人 2218 字 2天前

钟以安头疼欲裂,在茫茫风雪之中,只觉天旋地转。他停下脚步,将被寒风吹开的长毛大氅拢了拢,透着雪气的寒风从衣袖侵入,他打了个哆嗦。抬头望见那孤零零的茅屋里透出的灯火,心内泛起阵阵暖意,加紧步伐朝茅屋走去。茅屋很小,只有两三间房,前面用篱笆围出一个小小的院落,也被大雪染成苍茫的白色。院门内一株红梅高高耸立,寒香凌冽,在雪天的映衬之下,如火如荼绽放。钟以安站在梅树下,正要推开院门,屋内忽然走出一位少女,身着白绿色上衣,淡绿色长裙,她在屋檐下抱起一捆柴火,转身进屋时,突然看见了钟以安,天青色的大氅,雪白的貂毛领上,洒满血迹。少女微微一惊,讶异之神在眼波中流转,红唇微启,唇色不点而艳,远望去,也像一朵雪天里盛开的小小红梅。钟以安便低头转身,准备离去,少女突然说道:

“公子受伤了,夜幕将至,雪片如刀,这里虽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雪。”

钟以安犹疑片刻,抬头看见天色已沉,暴雪铺天盖地倾落,便朝少女拱手,哑声说道:

“多谢姑娘。”

他推开院门,立在梅树下,梅花映着他白皙的脸庞,更显温文儒雅。钟以安望着少女,沉默片刻,垂眸对少女说道:

“我在屋檐下休憩一夜即可。”

“公子进屋吧,我与”

少女犹豫片刻,打住要说的话,抬头望着钟以安,微微笑道:

“我与娘在家,天寒地冻,还请公子在堂屋火炉旁将就过一夜。”

钟以安的头疼得实在太厉害了,多说一句话都很困难。他不再推辞,也无力推辞,跟着少女进到屋内,融融暖意瞬间袭来。炉子里燃着柴火,火上有一个瓦罐,正熬着香浓的汤。少女让钟以安在火炉前的木椅上坐下,他这才感到左肩疼痛难忍,低头一看,早已渗出大片血渍,额上的汗珠更大了,一滴一滴在脸上滑落。少女很镇静,面对陌生人的伤病,既不惊慌,也不好奇,她拿起一个粗陶大碗,盛了一碗热汤,双手端着递过来。钟以安望着少女清澈的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明亮。少女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几年前的旧衣了,虽然很干净整齐,但穿在身上已经有些紧了,把她瘦削的身材包裹得愈发玲珑有形。钟以安忙转开眼神,他强扎着起身,拱手说道:“多谢姑娘。”然后伸出双手接过汤,又轻轻坐下,低头轻啜了一口,心头流淌过一股暖流,如同这热汤一般浓郁。

钟以安的人生中,从未进过这般简陋的茅屋,也从未用过如此粗糙的汤碗,但他此时却清晰感到,他的内心,莫名升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他低声说道:

“多谢姑娘。”

少女没说话,站在炉前,又专注地舀了一碗汤,小心端着朝侧屋走去,不一会儿,钟以安听见少女说道:

“娘,起来喝一碗热汤吧。”

虞怀音慢慢坐起身来,悄声问道:

“外面是何人来了?”

钟以安听见少女“嗯”了一声,母女俩低语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少女抱着一床被子走出来,放在屋角的椅子上,然后蹲身将一捆干稻草打开,在地上厚厚铺了一层,又将被子放在稻草之上,安静做完这一切,少女这才盈盈转身,对钟以安说道:

“家里没有多余的床榻,只能委屈公子在此将就一夜。”

钟以安又起身行礼道谢,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这样已经很麻烦姑娘了,钟某感激不尽。”

少女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对钟以安说道:

“公子身体不适,还请早些休息。我去里屋照顾我娘了,如有事情,公子请唤我。”

她说完话,拿了一个干净茶碗,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草铺旁边,这才从钟以安身边经过,进里屋去了,随手轻轻掩上房门。钟以安此时疲累至极,又放松了紧绷的心绪,只觉睡意袭来,便缓步移到草铺旁,慢慢躺下去。他用右手摊开被子,盖在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钟以安虽然从未曾和女子有过接触,但也能想起,这迷人的香气,是少女的体香。

他便知道,是少女将自己的被子让给了他。他心中不禁泛起丝丝感动,身在王侯之家,十六岁得皇命承爵为官。十年宦海沉浮,朝堂之上,危机四伏,尔虞我诈,甚至死生夺命。但在这荒郊野岭,陋室空堂之中,他的内心却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他又看了看屋子,炉旁的小木桌上,放着一个粗陶花瓶,插了一支鲜艳欲滴的红梅。桌边的椅子上,搭了一件看似未完工的青色男衫,钟以安不禁思忖道:

“这件衣衫会是谁的呢?是少女的父亲、兄弟、还是心上人?”

思绪飘渺间,屋内的一切变得朦胧起来,唯有炉中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冷,仿佛依旧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他看见自己回到七八岁的时候,而他的父亲浑身是血,向他走来,一边走一边呼唤道:

“瑜儿,为父来接你了。”

他渴望奔向父亲,但双腿却被束缚住了,动弹不得,他不禁急得哭了起来。

晓棠刚刚睡着,外屋传来阵阵声音,将她惊醒。她凝神听了片刻,似乎是梦魇中的哭泣,又像是伤痛难忍的低吟。晓棠怕惊醒母亲,小心翼翼从榻上爬起来,披衣开门,走到外屋,听见钟以安带着沉闷无助的哭腔喊道:

“父亲、父亲”

晓棠忙走了过去。回想起之前的他,虽然伤病让他看上去脆弱不堪,但他身上始终保持着一份淡定安然的沉稳之态,就连忍痛扶着椅背缓慢坐下,眉间都未曾有过一丝微蹙。但此刻,他双眉紧锁,神情痛苦,像个无助的孩子,一直低唤父亲。晓棠走近一点,正犹豫要不要喊醒他,这才见他满脸通红,便伸手至他额前轻轻探了探,才知道他发高热了,便转身去拿盆子,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裙子,传来更急切的声音:

“父亲,别走”

她提了提裙子,那只手抓得更紧了,晓棠只好蹲下身,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柔声说道:

“我不是要走,是你发热了,我去打热水来,给你擦脸降热,你放心。”

那只手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