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比我哥还要好看(1 / 1)

棠花盛 翩翩梦中人 2905 字 2天前

晓棠打好热水,拿出自己的帕子,认真洗好,走来给钟以安把脸和手都擦了一遍。又把帕子打湿,拧到半干,覆在钟以安的额上。他紧蹙的眉头缓缓展开了,唇角也慢慢向上微扬。晓棠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子,原来竟如此好看。

从小到大,她所有的时光几乎都在罗衣坊中,见过的外男不多。街坊邻居中,就属哥哥叶嘉树最好看。陶然斋糕点铺老板的三个女儿,从小就在铺子帮工,三女儿陶盼儿和晓棠亲厚,常常来罗衣坊,送晓棠喜欢吃的栗子糕。有一回正碰上嘉树押镖回来,盼儿姐看到嘉树,就对晓棠说道:

“你哥嘉树真是越发好看了。我两个姐姐都说,这十里街再也找不出比你哥还好看的男子。”

而此刻晓棠却真切觉得,眼前的这位男子比嘉树还要好看很多。她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这正青长衫,把他的脸衬得愈发俊朗,双眉如山黛,紧闭的眼眸,如含着星辰的夜空,深邃迷人。鼻梁高挺,英气逼人,那原本一直发白的唇色,或许是因为喝了一碗热汤,或许是因为发热,变得红润起来,整张脸就在这红色的映衬之下,热烈如粉桃,却透出一股清冷如玉的气质,毫无一丝轻佻之气。晓棠呆呆看了好一会儿,见帕子凉了,忙又放进热水中,将手和脸轻轻擦拭了一番,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转身从柜中找出前天祭扫时未用完的酒,把帕子蘸湿,覆在男子的额头上。

窗外的风声逐渐小了,钟以安觉得身子开始暖和起来。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一个神采非凡的仙女,为他送来了温暖和煦的日光,又给他端来了甜香可人的蜜酒,拂去了他胸中的烦忧。而他的父亲,一袭干净的白衣,满脸慈爱的微笑,走来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对他说道:

“瑜儿,你做得很好,为父甚是欢喜。”

他便也笑了,眼角悄然流下一滴泪,晓棠正在给他擦额头,见他边笑边落泪,便将这滴泪也轻轻拭去了,又将帕子拧干,把壶中最后一点酒倒在帕子上,把男子的两个手心擦了,最后将帕子放在男子的额头上,低声说道:“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她将盆子和酒壶在桌旁放好,抬眼望了望窗外,天似乎快亮了。她轻轻走进里屋,刚爬上床,就听见虞怀音轻声说道:

“晓棠”

“娘,是我吵醒您了么?”

虞怀音往里挪了挪,给晓棠腾出更多的位置,低声问道:

“钟公子怎么样了?”

“热应该退了,伤口我没检查,血好像没有流了。”

“他怎么受的伤?”

“我没问。他很虚弱,恐怕是遇见了山匪。”

虞怀音又问道:

“你确定他是钟小姐的兄长么?”

晓棠笑着点头,笃定说道:

“娘,我认得他的衣服。大氅和长衫,都是一个多月前以宁小姐刚取走的冬衣。”

虞怀音便点头说道:

“钟家兄妹在罗衣坊做了八年衣裳。我们虽从未见过钟公子,但以宁小姐为人非常和善,想必她兄长也不会是坏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晓棠,为了照顾钟公子,你也累了一晚上,快休息一下。如果雪停了,我们就回汉州。”

晓棠道:“娘,等您身子痊愈了我们再回去吧。”

“不能再等了,眼下快到年关,不能耽误客人们定的新衣。”

晓棠只好默默点了点头,她实在是累极了,靠在虞怀音的肩头,沉沉睡去。朦胧中仿佛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笛音,一长一短,似乎在呼唤什么人。钟以安被笛哨惊醒,连忙起身,额上的帕子掉在被子上,他捡起来,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知道昨夜为他端来蜜酒的的仙女,是那位好心的少女。他犹疑片刻,便将手帕揣进胸前,然后将被子叠好,又起身将地上的草整齐捆好,放回到角落。然后拿出钱袋,放在小桌上,悄然打开房门。

扫云站在院中,见王爷出来,刚要朝他行礼,钟以安忙摆手止住,反身轻轻带上门。两人走到梅花树下,钟以安一把抽出扫云的剑,轻轻削下一支红梅,插在雪地上,然后持剑写字。扫云瞥了一眼,忙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钟以安写好字,回头看了一眼茅屋,走出院子,将剑递给扫云,低声问道:

“你在门外站了一夜么?”

扫云道:

“回王爷,屋后有个柴房,我在草堆里眯了一会儿。王爷放心,我把屋子也都收拾齐整了。”

钟以安说道:

“很好。”

扫云又关切问道:

“王爷今日可好些了?”

钟以安点点头,扫云跟在王爷身后,犹疑片刻,又鼓起勇气说道:

“王爷,关于昨夜之事,我有话想说,但不知该说不该说。”

钟以安扭头看了一眼扫云,说道:

“但说无妨。”

扫云得了允许,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王爷,您吉人自有天相,昨夜真是遇见了好心人。王爷进屋没多久,我就跟进了院子,先在窗旁站着,那窗户坏了,有一侧缝隙很大,我担心王爷安危,便站在那往里张望。您睡下后,就开始梦魇,我想进屋去,又怕惊到了好心人,就在犹豫不安之时,那好心的姑娘又出来了,发现您发热了,就用热水给您擦脸、擦手,照顾了一晚上。我等您睡安稳了,便去柴房休息了一下”

书灯看见他们的身影,老远迎上前来,急切问道:

“王爷今日可好些了?”

钟以安点点头,又问道:

“你胳膊上的伤口可处置了?”

“多谢王爷关心,昨夜去军营搬救兵时,钱将军已让军医为属下医治,今日已好很多。”

“其他人的伤势呢?”

“都无大碍。”

“那就好,我们启程。”

钟以安走上马车,微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袂。他掀起车帘,迟疑片刻,又回转身,那小小的茅屋,在雪色中若隐若现,而那温暖的灯火,穿过这漫山遍野的冰雪,照进他的心里。他垂下眼帘,走进车厢,在软垫上坐好。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路里回荡。

晓棠不知睡了多久,一觉醒来,虞怀音正靠在床头,笑着对她说道:

“晓棠,我身子舒服了很多,今日可以回汉州了。”

晓棠高兴地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太好了,娘,您再休息一下,我去给您熬粥。”

“我也起床了,和你一起去看看那钟家公子好些没。”

母女俩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堂屋里早已空无一人,稻草和被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炉子里的火熊熊燃烧着。母女俩便都知道,钟公子临走前给炉子里添了新柴。晓棠打开大门,雪已经停了,梅树下的雪地上,插了一枝梅花。晓棠踏雪走过去,看见那枝梅花下有两个字:有劳。晓棠拿起花,笑着走进屋,刚要将花插在瓶中,见桌上多了一个灰蓝色锦织钱袋。去年给以宁小姐的兄长做冬装时,剩了一点布料,她想着以宁小姐每次都多给工钱,便用那块剩面料做了一个钱袋。这个钱袋如今就在她眼前,装满了钱。她对虞怀音说道:

“娘,钟公子留下了钱袋,我们回汉州的时候记得带上,等以宁小姐再来取衣服时,一并交给她,就说是您捡到的。”

虞怀音笑着点点头,走来摸了摸晓棠的脸颊:“晓棠,我刚刚在地上看到了血印,可想而知钟公子身上的伤势有多重,你昨晚让他进来,难道一点都不怕么?”

晓棠笑道:“当然很怕,但我想,他那么虚弱,如果我们不救他,他恐怕就要倒在冰天雪地里了。娘,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救一个人,总比放弃一个人好。你看宝月,如果我们当初也冷心冷肠,没有出手救她,都不敢想象如今她的命运会怎样。”

虞怀音搂住晓棠瘦弱的肩膀,说道:“娘这几日风寒,多亏了你细心照顾,我才能好得如此快,辛苦你了。”

晓棠笑道:“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您好起来,我就安心了。”

“我们用过早膳,就回汉州了,下次再来梧桐岭祭拜外祖,估计要到明年这个时候了。”

晓棠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