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乎意料的圣意(1 / 1)

棠花盛 翩翩梦中人 3684 字 2天前

钟以安谨遵母命,在家休整了一日,期间黄大夫过来换了两次药,行了一次针灸,至傍晚头疾有所缓解,钟老夫人和妹妹这才放了心。以安陪着她们吃了半碗饭,喝了几口热汤,说了一会儿话,便回书房处理钱将军从崖州派人送来的军报。亥时末,老夫人即派江嬷嬷前来,催他早些歇息。钟以安只得起身回半梦轩,天风一路跟随。

钟以安进了卧房,飞寒打来热水,又端来一套明日进宫要穿的官服,整齐搭在架子上,悄然掩门出去了。钟以安洗漱更衣不喜人伺候。钟家从老太爷起,就秉持简朴家风,府里下人历来不多,女婢更少。除了老夫人和钟以宁各有一个贴身丫鬟、一个嬷嬷之外,还有两三个女婢在厨房打杂,两三个负责府内清洁,其他都是男仆。钟以安身边陪侍之人则全是近卫,书灯、天风、扫云是当年祖父亲自给他选的精英之士,都已跟随了十八年,就连最小的飞寒,到身边也有十个年头了。

钟以安洗漱完毕,走到榻前,脱外衣的时候,他将怀中的手帕拿了出来,回想起雪夜温暖的茅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院中雪映红梅,清香依旧。钟以安满心想到的,却是那个雪夜,那令人沉迷的玫瑰香气。只要回想起那个夜晚,回想起那个味道,他的身心就会涌起一阵阵如同水波荡漾的涟漪。

寅时的更鼓之声刚刚落下,钟以安已然起身。飞寒听到卧室内传出轻微的响动,立刻提来热水,又匆匆赶往厨房吩咐早膳。

钟以安洗漱后换上官服,从屏风后缓步走出。飞寒见状,就上前去收起换下的常服,准备送往洗衣房。钟以安正在整理自己的官帽,从镜中瞥见飞寒的动作,忙出声说道:“且慢。”

飞寒立刻将衣物轻轻放回原处,垂首说道:“早膳已经准备妥当,小人去门外守候。”

钟以安微微点头,走到衣架旁,从常服内袋中取出手帕。他先将手帕放入官服的前胸口袋,稍作犹豫后又取出来,在屋内踱步思考片刻,便走出半梦轩,飞寒刚要跟随,钟以安吩咐道:“去前厅候我。”

他快步走进书房,轻轻关上门,将手帕在书案抽屉内放置妥当,才走出书房。天风迎上来,恭敬地说道:“王爷,文相大人来了,此刻正在前厅等待王爷共进早膳。”

钟以安点点头,稳步向前厅走去。时辰还早,老夫人和钟以宁仍在梦乡中,整个府邸只点了几盏灯,在凌晨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朦胧。钟以安的目光落在了那株红梅上,迷离的晨雾里,红梅虽少了几分傲气,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柔美。

钟以安阔步走进前厅,文承宣正在喝茶,见他进来,起身问道:“王爷今日身体如何?”

以安行礼回道:“已大好了,舅父放心。”

文承宣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在桌前坐下,安静地吃了几口饭菜,钟以安便放下了筷子,他端起茶杯,文承宣望着他,开口说道:“以安,今日面圣,假若陛下谈立储之事,你打算如何进言?”

以安喝了一口茶,沉稳答道:“舅父,立储之事乃朝廷大事,关乎天下社稷。皇上圣明,心中必早有定论。以安不才,又如何进言?”

文承宣沉默片刻,又低声问道:“以安觉得皓王如何?”

钟以安知道这是文承宣一大早赶来王府见他的目的,他将茶杯放下,望着舅父,诚恳说道:“皓王谨慎稳重,能干非凡,胸怀壮志,善于谋略,实属当世英才。”

文承宣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以安,时候不早了,舅父不耽误你进宫面圣了,雪天路滑,你早些启程吧。”

以安起身行礼:“多谢舅父提点。”

文承宣唇边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和钟以安一起走出前厅,朝大门走去。临上马车前,钟以安向文承宣行礼告辞:“还请舅父放心,以安自有分寸。”

文承宣道:“以安早已承袭王位,不必对舅父行礼,舅父承受不起。”

钟以安停住脚步,望着文承宣,言辞恳切:“家父去世得早,以安自幼承蒙舅父关爱照拂,舅父待我如父如师,以安终身不忘。”

文承宣道:“以安,你父若还在,见你成长如斯,品貌非凡,卓越超群,实乃钟家之光,他该有多欣慰。”

钟以安听见文承宣谈起父亲,眼中闪过一丝伤感,低声说道:“多谢舅父谬赞,时候不早了,以安告辞。”

说完他便踏上马车,掀帘进入车内。文承宣随即也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对随从说道:“回府。”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紧紧相随,朝南边而去。到了锣鼓街处,南平王府的马车继续朝南而行,文承宣的马车则往右转去,随后停住了,随从说道:“大人,到了。”

文承宣并没有下车,过了一会儿,他又吩咐道:“去皓王府。”

“遵命。”

马车在相府门口掉头,车轮回到来时之路。此时街道依旧宁静,晨雾依旧迷离。

钟以安静候在御书房外,默默等待皇上的宣召。还未到卯时,御书房的门扉缓缓开启,侯明走了出来,随后一众皇子井然有序依次而出。大皇子皓王气宇轩昂走在最前面,紧接着是三皇子辰王,四皇子钰王、五皇子章王,走在最后面的是二皇子景王。钟以安站在门边,向每位皇子行礼致意,这时,侯公公高声传唤道:“宣南平王钟以安觐见。”

钟以安便随着侯公公的步伐,踏入御书房。这是他记忆深刻的地方。初次踏入此地,是在父亲离世后的第一个正旦。永庆帝刚刚登基,下旨让祖父带他入宫觐见。正是在那一天,永庆帝为了表彰钟尚清舍命护驾之功,追封他为南平王,同样也是在那一天,皇上亲赐他“以安”之名,取自《论语》中的“修己以安人”。时隔多年后,他依旧清楚记得皇上当时的殷殷嘱托:“朕赐你‘以安’之名,不仅是对你个人的期望,更希望你能在未来成为国家的栋梁,德才兼备,助我朝安定天下。”

祖父老泪纵横,带着他叩谢隆恩。转眼间,多年过去了。在祖父的悉心指导、恩师的耐心教诲,以及自己的不懈努力下,他已成长为朝廷的柱石之臣。当永庆帝看到钟以安风姿绰约地走向自己,仿佛山间青云般飘逸脱俗,他的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感慨,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光,见到了自幼便熟识的钟尚清。

钟以安郑重地跪下,俯首说道:“臣钟以安,叩见陛下。”

永庆帝回过神来,和颜悦色说道:“南平王平身。”

钟以安依言站起,永庆帝则指着前方的椅墩,示意他坐下。钟以安恭敬谢座,缓步走到椅前坐下。永庆帝仔细打量着钟以安,明亮的眼眸如同繁星闪烁,透出一种从容与自信的气质,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流露出睿智与坦诚。他的模样让永庆帝又想到了钟尚清,但他并未表露,只是深深地看着年轻的南平王。

过了许久,永庆帝缓缓说道:“崖州边境历来纷争频发,百姓深受战乱之苦。两年前,朕派你前去崖州,希望你能为朕排忧解难。朕听闻,自从你到任后,崖州边境的局势已大为改善,百姓也得到了安宁,边境贸易日益兴隆。这一切都是南平王的功劳,朕深感欣慰。”

钟以安谦逊回道:“陛下过誉了。臣只是奉旨行事,尽职尽责。在崖州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廷的安定,社稷的福祉以及百姓的生计,这些都是臣应尽的职责,臣未敢有丝毫懈怠。”

永庆帝微微点头,眼中满含赞许:“朕明白你一心为国、为朕分忧、为百姓造福的决心。你的努力和奉献,朕一直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钟以安起身,深深一礼:“臣定会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永庆帝示意他重新坐下,沉思片刻,看向钟以安,低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见过朕的五位皇子了?”

钟以安回道:“臣在御书房外等待时,有幸与五位皇子擦肩而过。”

永庆帝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深沉。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宫人们都紧张地站着,就连侯公公也变得紧张起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钟以安则静静坐着,等待着永庆帝的下一步指示。

经过长久的沉默后,永庆帝的声音终于响起,深沉且充满力量,流露出难以抗拒的威严。他目光直视着钟以安,郑重地宣告:“南平王,朕现在命令你,从即刻开始,全面接管崖州、延州和汉州三府的管理。朕期待你能平息边境的纷争,确保五谷丰登,维系京城的昌盛。”

钟以安惊愕不已,他完全没料到,皇上长时间的沉思后,给出的竟是这样一道出乎意料的旨意。周围的人都以为皇上急忙召见他,是为了商讨立太子的大事。然而,皇上的命令却是让他统管三个重要的州府。特别是延州和汉州,这两地不仅地域重要,而且与皇室有密切的联姻关系:延州的现任督抚甘德刚是大皇子侧妃的父亲,而汉州的督抚汤大鸿则是三皇子侧妃的父亲。延州以米粮闻名,汉州作为京城,是商业重镇。陛下将如此重任交与他,背后究竟有何深意?

这些念头刚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来不及细想,永庆帝已经发问:“南平王,你可愿接受这份旨意?”

钟以安自幼便深知,君命难违,即使心有万般不愿,也必须遵从。他站起身,恭敬地行礼道:“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恩。”

永庆帝起身郑重地说道:“南平王,朕对你寄予厚望,期待你总督三府,为朕分忧,为国造福。”

钟以安道:“臣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好三府,确保边境无虞,粮仓盈满,京城昌盛。”

永庆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传侯公公拿来一方古砚,对钟以安道:“此砚乃是前朝御用之物,历经数百年,流传至今,弥足珍贵。朕知你从小擅丹青水墨,精诗词书画,特赐你这方古砚,愿你持之如宝,勤加磨砺。”

钟以安拜谢道:“谢陛下。”

永庆帝随后又询问钟以安头疾之事,吩咐侯公公传孙太医前往南平王府为他诊治,又赐御茶一杯,待钟以安饮完茶,永庆帝缓缓说道:“南平王,今日朕将三府的重任交与你手,朕心甚慰,你去吧,朕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