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再次踏上了崖州通往汉州的沧桑古道。
忆起上次从崖州返回汉州的经历,钟以安不禁心潮起伏。那日,他正被头疾所困,又闻圣旨催促,宫中急事刻不容缓,于是他顶风冒雪,毅然踏上马车。那日的这一条路,狂风如狼吼虎啸,暴雪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在茫茫暴雪之中。当车行至梧桐岭时,辰王派来的死士自暗处现身,十几名黑衣人挥舞着刀剑,招招狠辣,直指他的性命。书灯、天风、扫云等侍卫英勇无畏,与刺客展开了激烈的交锋,鲜血染红了雪地。经过一番浴血奋战,他们终于将刺客击败,护住了王爷的安全。然而,钟以安的头疾愈发严重,疼痛如波涛汹涌,让他几乎无法忍受。他深知在这样的雪夜中,自己无法继续前行。于是,他环顾四周,目光被远处的几点灯火吸引,决定冒雪前往寻求一处屋檐庇护。踏着深厚的积雪,顶着狂风,他终于来到了一间茅屋前。一位清纯如水的少女出现在他眼前。她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天生丽质,眸中流露出对钟以安的关切。将他让进温暖的屋中,给他喝了热汤,并彻夜为他擦拭退烧。
如今多日已过,钟以安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心绪依旧难平。再次回想起那晚火光映照下少女的倩影,他心中又激荡起层层涟漪,难以平静。他拿出那块手帕,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时,他听见天风说道:
“王爷,属下已经前去仔细打探过了,那家兵器铺确实是由一位令狐娘子经营,店里确实有一位侄女在帮忙打理生意。属下还分别询问了隔壁的几家店铺,他们的回答都大致相同。”
钟以安闻听天风的禀报后,将手帕放进内袋中,默然片刻,沉声说道:“关于令狐涛之事,确实需进一步细查深究。”
马车在崎岖山径中前行,而钟以安的心神,却被车轮牵引,随着每一次颠簸,悠然飘向梧桐岭,飞向山脚下那座不起眼的茅屋。那茅屋,如今于他而言,不仅是曾帮他遮风挡雨之所,更是心灵的寄托,如同初升的暖阳,温柔地照耀在他心间,难以忘怀。他陷入沉思,究竟是该继续派遣扫云前往那幽深茅庐寻觅,还是该另辟蹊径,去找那位令他心动的少女?这份寻找的期待,已超越了简单的寻找,更像是他对自我心灵深处未知领域的探索与渴望。多年来,他一直肩负着家国天下的重任,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穿行,但现在,他早已感受到一股新生的悸动,那是心灵深处迸发出的力量,引领着他迈向一个神秘而迷人的全新世界。
夜色如墨,深沉地染遍了苍穹。在这幽深莫测的山径之上,马车缓缓驶过。车辕前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柔和而温馨的光华,像是漆黑夜空中的一颗星辰,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途,引领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行。随着马车的轻轻摇晃,灯笼的光影也随之在山间的林木与岩石间舞动,为这片沉寂的山林注入了一缕生命的气息。
钟以安低声询问道:“此刻行至何处了?”扫云立刻回道道:“王爷,已进入梧桐岭地界了。”稍后,他又轻声问道:“王爷,前方即是那间茅屋了,王爷可要停下休息片刻?”
“好。”
马车随即缓缓停住,钟以安披上厚重的裘皮斗篷,从车厢中走出。天风关切地说道:“王爷,夜深露重,寒气逼人,您不如在车厢内等候。让扫云先行前往探视,如若那好心人在屋中,王爷再前往道谢可好?”
钟以安道:“久坐车中,身上乏闷,我和扫云一同走去。”
朦胧的月光下,扫云伴随着王爷朝那间茅屋走去。夜色中,他们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显得坚定与执着。那棵熟悉的红梅在夜色中静静地伫立着,点缀着漆黑的夜晚,屋内依旧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扫云迈步进入院内,仔细检查了大门的锁,转身对钟以安说道:“王爷,门锁依旧紧闭,看来那位好心人还未归来。”
钟以安点点头,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并无其他屋舍灯火,一阵失落涌上心头,他哑声说道:“走吧。”
步出院门,钟以安又情不自禁回首望去,目光落在了那棵盛开的梅树上。他回想起当初,自己就是站在这棵梅树下,第一次看见了那位身着绿衣的少女。她宛如严冬中的一抹新绿,清新脱俗,为他带来了一缕生机与暖意。而她那双沉静又充满信任的眼睛,则如秋水般明净,深深地映入了他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让他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可能。这些天,只要稍有闲暇,他心中反复回想的,都是她。他想找到她,与她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就是在这简陋的茅屋中,在温暖的火炉旁,能肆无忌惮地穿透她,进入她的心房,去看看那个迷人的地方,是否也有对他的渴望。这段日子,这样的梦境越来越多,而他,总是久久不愿醒来。
“梧桐岭。”
他在心中忍不住轻声说道。
罗衣坊后院房中,晓棠正安静坐在桌前,埋头于书中。突然,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虞怀音走进晓棠和宝月的屋子,轻声唤道:“晓棠。”晓棠闻声抬头,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应道:“娘。”虞怀音笑着问道:“上次我们从梧桐岭出发时,茅屋门窗都关了吧?”晓棠肯定地点头:“都关好了。”虞怀音又问道:“那后院的柴房呢?”晓棠微笑说道:“也都关紧了,您放心吧。”
虞怀音听了,轻叹了口气,坦言说道:“其实,我对那所房子并不十分熟悉。”晓棠便问道:“娘不是在那里出生和长大的吗?”虞怀音摇头说道:“并非如此,我其实是在崖州城中出生,也是在崖州城里长大的。你外祖父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崖州的房子没有保住,他才去梧桐岭建了那间茅屋。”
晓棠笑道:“外祖真的很喜欢梧桐岭,我常常看到他,在柴房里一待就是一天。”虞怀音听了晓棠的话,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轻声叹道:“将来我老了,也想回到梧桐岭,离我爹近一些。他在那边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还有,这罗衣坊毕竟是租来的地方,总不是长久之计。”她略微停顿,又接着说道:“我们再奋斗几年,若是能在汉州帮嘉树买下一处小房产,我此生就心满意足了。”
晓棠听了,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连忙说道:“娘,这些年您给我的月银,我没有乱花,都攒起来了。”虞怀音笑道:“好孩子,你攒的钱,就留待日后给自己置办嫁妆吧。”
晓棠望着她,认真说道:“如果娘想给嘉树买房子,我就把积蓄拿出来。如果娘暂时没有这个打算,那我就继续攒钱,希望有朝一日能和娘一起买下一个铺面,开一家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衣装店。”
虞怀音听了晓棠的话,笑逐颜开说道:“你的想法不错,我们再接再厉努力几年,定能早日让这个心愿成真。”晓棠目光坚定地说道:“娘,我深信这个梦想一定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