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膳,钟以安与书灯便踏上了前往延州之路。延州督抚甘德刚,是皓王侧妃之父,其人城府深沉,手段灵活。四年前,他欣然将爱女送入皓王府为侧妃,便是赌皓王日后能荣登大宝。钟以安曾因新税制之事与甘德刚有过交往,二人虽维系着表面上的礼仪之交,但甘德刚心中对年轻有为的钟以安总怀有几丝妒意。钟以安年仅十六岁便受皇命承袭南平王位,出仕朝廷,深受永庆帝信赖,替皇上巡视边防各营。年方二十二岁时,又受皇命回朝,主持税制改革,荣耀之至令朝中老臣都自愧不如。
甘德刚与文承宣二人,同为皓王岳父,虽各怀心事,却共谋一志,那便是辅佐皓王登上储位。甘德刚也深知,要达到此目的,非要拉拢南平王不可。现在听闻皇上再命钟以安协理延州,他心中灵光一闪,认为这是与钟以安拉近距离的天赐良机。于是,他立刻派人递上问候信函,盛情邀请钟以安莅临延州巡察。虽迟迟未得到钟以安的回信,但甘德刚深知钟以安行事认真负责,年前必会亲至延州一趟。故此,他命人将督抚院里里外外打扫一番,又将心腹之人全数召集,端坐于书房之中,昏暗的灯光在他阴沉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缓缓开口,声音狠厉说道:
“皇上已委任钟以安前来延州督管,依其勤勉尽责之本性,定会在新岁之前莅临。我要求你们施展浑身解数,确保他目之所及皆是我想要他看到的延州。”
心腹张辉连忙谄媚奉承道:“大人,请安心,我们已根据您的指示,将所有的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钟以安所见到的延州,必将是‘繁花似锦’。”
甘德刚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点头说道:“甚好,那些对我们不利的因素,都必须隐匿得无影无踪。切记,绝不能让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另一名得力心腹董勋听了,走上前来说道:
“大人,我们已经慎之又慎地遴选了数位‘绝对可靠’的证人,他们将公开站出来印证,延州如今的昌盛与荣光,全都是托大人的明智领航与精准施策之福。”
甘德刚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双眸中闪烁着狡猾而深谋远虑的神采。他赞许地颔首,语调低沉却流露出不可动摇的自信:“你们的筹划如此出色,待此事圆满落幕,我必有厚赏。但请切记,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钟以安此人思维缜密,智慧过人,稍有不慎,我们精心策划的布局便会瞬间崩塌,所有心血也将白费。”
赴延州的旅途漫长遥远,钟以安在车厢中埋头细阅书灯递上的延州概况简报,眼神凝聚,全神贯注。不知不觉中,马车驶入了延州城,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钟以安放下手中翻阅的简报,透过车窗欣赏着这座古老而热闹的城池。路过延州督抚衙门,书灯继续驾着马车朝前走去。过了一会儿,在广华楼侧门前停下。书灯跳下车,低声对钟以安说道:“王爷,广华楼到了。”
钟以安从车中走出,大踏步走进广华楼。钟瑾已候在门内,迎上前恭敬行礼道:“见过王爷。”
钟以安道:“堂兄不必多礼,我让你帮我请的人到了么?”
钟瑾道:“王爷放心,早已到了,此刻正在屋内静候王爷。”钟以安点点头,随钟瑾朝二楼走去。二人来到的一间客房前,钟瑾推开门,请钟以安入内。钟以安独自走进房中,只见桌旁已坐着一人,此人见钟以安到来,忙起身行礼,低声说道:“草民曹文宇见过王爷。”
曹文宇原是延州督抚,因严查粮仓贪腐之事,得罪了权贵,被多人参奏,永庆帝不得不将其革职,赋闲在家多年。昨日钟瑾派人寻至他家中,说南平王欲就延州水利米粮之事要见他。曹文宇虽未与钟以安有过交集,但早闻钟以安贤名,知道他一心为朝廷和百姓,便欣然应允。今日午饭过后,便来广华楼等候。钟以安打量着他,随后在主位从容坐下。曹文宇也缓缓坐下,钟以安见他略有些局促,便开口说道:“曹大人曾在延州督管多年,对这片土地的风土人情、政务民生都了如指掌。本王如今奉皇上旨意,分管延州,此次前来正是为延州米粮之事,本王对延州不甚了解,想听听曹大人的想法。”
曹文宇闻言,面色凝重,缓声说道:“王爷,人人都以为延州粮米丰盈,其实那只是表象,草民当年所虑非无缘由。延州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已然老化,难以发挥灌溉之利,致使农田无水可引,作物生长受阻。再者,农田耕作技术未能与时俱进,落后之弊显而易见。此外,仓储管理也是大问题,粮食保管不善,时有损耗,长此以往,必成大患。若不加以解决,恐怕会影响延州民生,乃至影响国家粮仓稳定。”
钟以安全神贯注聆听曹文宇的讲述,待他的话音落下,钟以安微微点头问道:“如此看来,延州水利、农田耕作及仓储管理等问题,确实很多,不知曹大人有何良策可解此困局?”
曹文宇为此事已殚精竭虑多年,心中早有定策,他说道:“王爷,要解决延州米粮生产之困,首要之务在于兴修水利,招募工匠修缮老旧设施,确保河道畅通,灌溉农田。同时推广新型农具,改进耕作技术,提高土地利用率。此外当引导村民选用优良种子,合理施肥,以增加产量。还要加强田间管理,防治病虫害,确保作物健康生长。此外,更要重视仓储设施,改善米粮保管条件,减少损耗。此数策并行,方可确保延州粮食供应稳定,造福大田百姓。”
钟以安听完曹文宇的详尽解答,眼中不禁闪烁起赞赏的光芒,由衷赞叹道:“曹大人对延州米粮水利事务的见解,独到深刻,实乃朝廷栋梁之才。今日与你一番交谈,本王获益良多。延州的福祉,便是大田百姓的福祉。”然后,钟以安的神色变得凝重,望着曹文宇直言不讳说道:
“曹大人,多年前你因揭露粮仓贪腐之事,不畏强权,终被革职回乡。此事在朝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本王早有耳闻。曹大人对朝廷的忠诚之心,犹如日月般明亮,本王深信不疑。对于那些肆意损害朝廷与百姓利益的奸邪之徒,本王也深恶痛绝。今皇上命本王督管延州,本王定不会辜负圣上的期望,更不会坐视百姓的困苦。本王希望曹大人能与本王携手合作,共谋延州福祉,以安定百姓之心,稳固国家之基。”
曹文宇听完钟以安的话,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拱手说道:“草民虽遭奸人陷害,但心中始终铭记朝廷与百姓之恩。今得王爷看重,草民愿竭尽所能,助王爷铲除奸邪,兴修水利,发展农耕,确保仓储充足,使延州百姓安居乐业,大田粮仓丰盈。”
钟以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头说道:“曹大人,你的支持对本王来说至关重要。延州的振兴与清除奸邪,需你我并肩作战,共同谋划。”
曹文宇语气坚定地说道:“王爷,在草民看来,延州之困局,实则源于此人之祸。”说着,他轻蘸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清晰的“甘”字。钟以安看到这个字,眉头微蹙。他深知曹文宇的性格,正直敢言,此刻所指的“甘”字背后定有深意。思索片刻,他沉声说道:“曹大人,你所提及的情况,本王已记在心,延州贪腐之弊,绝非一人之力可为,朝中必有同流合污之辈。你需格外小心,行事务必谨慎,确保自身安全。”
曹文宇斩钉截铁地说道:“请王爷放心,锄奸除恶,为人臣子本分。草民定当勇往直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为了延州的百姓,为了大田的粮仓,草民必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因为曹文宇的详尽介绍,钟以安对延州的整体情况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并据此制定了初步的工作计划。他特别嘱咐曹文宇在十日之内,将延州关键的水利工程详细绘制成图上交,以供进一步研究和改进。曹文宇领命之后,先行离开了广华楼。
曹文宇离去后,钟以安转向一旁的书灯,郑重他吩咐:“你随我出巡各乡镇,实地考察农田水利的实际情况。此行需保持低调,轻车简行,不可惊动督抚衙门。”书灯听后,立刻前去寻找钟瑾,商议借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以便钟以安秘密出行,不引起外界的注意。
在督抚院内,甘德刚与其亲信度过了两日惴惴不安的时光。他们翘首以盼的南平王始终未现身,疑虑与焦虑在他们心间萦绕不散。此时,张辉神色慌张地奔来禀报:“听闻南平王已于两日前秘密抵达延州,他未惊扰任何官吏,而是换上粗布衣裳,深入田间地头,与村民亲切交谈,并亲自考察了农田水利的实际情况。”甘德刚闻听此言,心生惶恐却束手无策,只得愤然啐道:“这钟以安行事总是出人意料,委实难以捉摸,看来我只能通过文相那条途径来寻求突破了。”
甘德刚吩咐亲信速速准备贵重礼物,决议即刻赶往京城,前去拜见文相,共商对策。而这时的钟以安,正端坐在返回汉州的马车之中,神情凝重。他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农田和屋舍,心中充斥着延州的诸多待解之题。他对书灯说道:“休沐过后,你务必速派得力人手前往延州,负责督管水利工程修缮,深究贪腐之弊。延州之硕鼠若不清除,粮仓终将难以为继,届时百姓必将饱受其苦,此事刻不容缓,务必用心查办。”
书灯应道:“王爷放心,属下定会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待休沐结束,我便安排人手,前往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