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耕耘斋夜谈(1 / 1)

棠花盛 翩翩梦中人 2863 字 2天前

袁耕云弯腰行礼应声去了。景王一人坐在房中,望着窗外不远处的海棠花,等钟以安前来。二人在宫门前分开后,钟以安便来到了青竹巷屋中,他走上二楼露台,正好可以看见书斋前门。

钟以安看见景王进了耕云斋,便走下楼,穿过青竹巷,经过罗衣坊,他忍不住朝里面望了一眼,没有看见晓棠,心中不免有些怅然,但他没有停住脚步,而是朝耕云斋走去。刚一进门,袁耕云看见他,就走上来殷勤问道:“景老板在欣赏孤本字画,还请公子随我上楼一见。”

钟以安听了此言,便知这静谧的书斋乃是景王的领地。他微微点头,随着行走不便的袁耕云缓步登上二楼,来到一间雅致木门前。袁耕云轻叩门扉三下,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进。”袁耕云推开房门,待钟以安进去,他随即将门扉轻掩,一瘸一拐朝楼下走去。

景王从座位上站起,眉间带着几分意外:“南平王,你果然来了。”

钟以安施礼回应:“景王殿下相邀,在下岂有不赴之理?”

“若今日是皓亲王或辰亲王相请,南平王是否也会如此赏光?”景王扬眉笑着问道。

钟以安唇间露出一丝不置可否之笑,回问道:“景王殿下认为呢?”

“南平王又为何愿意应本王之邀而来呢?”景王进一步追问。

钟以安泰然坐下,自斟了一盏茶,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在下此行,并非单纯应景王之邀,更是为了陛下之约。”

景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与警惕:“南平王此言何意?”

钟以安道:“景王殿下,您先回答我,您邀我是何意?”

景王与钟以安对视良久,最后低声说道:“朝中和坊间历来都有传言,得钟家者得天下,我想请问南平王,我这等出身卑微的皇子,如果有幸能得南平王辅佐,是否真的可以得到天下?“”

钟以安嘴角微扬,若有所思笑道:“难道景王殿下对储君之位也有兴趣么?”

景王冷笑道:“身为皇子,又有谁对储君之位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想法呢?”

钟以安望着他,目光深邃,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如此甚好,臣愿竭力助景王殿下问鼎太子之位。”

景王听闻钟以安直言不讳说出助他之话,脸上露出深重的疑惑,他凝视着钟以安,低声探询道:“南平王,你智慧过人,英勇无敌,应当知晓,在三位成年的皇子之中,其他两位都已被封为亲王,且他们的母家势力极其庞大,而我母族出身卑微,在朝中孤立无援,你为何选择助我?”

钟以安淡然笑道:“皓亲王嗜权,辰亲王嗜血,他们若执掌天下,是百姓之祸,更是天下之祸。景王殿下不同,我虽与你没有私交,但曾同在南地营中半载,见你行军打仗英勇无畏,对百姓仁慈,对部下恩威并重,是几位皇子中难得的储君人选。而且,景王殿下,你说错了,你母家是出身极微,你在朝中是无一臣相助,但你却拥有最强的支持,那便是圣意。”

景王不置可否笑道:“父皇待我历来疏远,成年后这十年,我一直在外戍边,远离宫中权力中心,我的母妃至今仍是一介普通妃子,父皇除了她生辰之日,前去长秋宫用膳之外,其他时间均不踏足,南平王,你何以认为,父皇心中属意我为储君?”

钟以安笑道:“众人皆说得钟家者得天下,其实他们都错了,得圣意者才能得天下。陛下疏远你母妃,是知你母妃势单力薄,如果宠她,你们母子恐怕早已惨遭不测。陛下让你前去戍边,看似是对你的忽视,实际也是护你周全,让你在边防多加历练,既强健了体魄,又提高了武艺,还增加了军中人脉。”

景王听完钟以安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末了轻轻颔首,缓缓开口说道:“南平王,你是从何时开始洞悉父皇的深意的?”

钟以安从容回应道:“景王殿下,此事并不难以揣摩。请您细想,十年来您镇守边疆,可曾踏入过皓亲王或辰亲王的势力所及之处?再者,殿下成年之初,大皇子刚对您心生戒备,陛下就顺应李相的谏言,将朝中唯一支持您的叶相远谪至漠州。以陛下的英明和对叶相的宠信,此举若非是为了保护您,又能作何解释?”

景王疑惑问道:“南平王,你尚比我小上两岁,连我都未曾察觉,你那时便已洞悉父皇的用意了吗?”

钟以安摇了摇头,笑着回道:“过去我只是感到疑惑不解,这段时日我方才恍然大悟。陛下在您已有自保之力时召您回京,同时召回流放的叶相,以及与叶相素来交好的柳正大人,并委以柳大人重任,更让我分管汉州与延州,这两地分别是两位亲王的势力范围。陛下此举,是让我帮您削弱两位亲王的势力。”

景王的眼眶蓦地泛起了微红,轻轻垂下眼眸,感慨万千说道:“我曾多年因父皇的淡漠而感到忿忿不平,如今细细回味,才深切体会到父皇对我的苦心。”

钟以安沉默片刻,面带肃然之色,缓缓开口说道:“愿景王殿下不负圣意,继续秉持过去的韬光养晦之策。让陛下能在和平的氛围中,悄然削弱皓亲王与辰亲王的权势,从而确保您平稳登上储君之位。皇上身为明君慈父,必然不希望看到兄弟自相残杀的悲剧重演。”景王听闻此言,内心深受触动。他的思绪飘回到过去,想起了钟以安的父亲,那位忠诚正直的大臣。在前朝的储位争夺中,他为了救护父皇而不幸牺牲,英勇早逝。景王凝视着钟以安,沉声说道:“南平王,钟家对皇家有不可磨灭的功绩,皇家对钟家,却有无法偿还的亏欠。”

钟以安微微摇头说道:“皇家并不欠钟家什么,那是我父亲自己的选择。我坚信,在关键时刻,即便是面对普通百姓,我父亲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舍身保护他们,这是他的信念与担当,与皇家并无关系。景王殿下,请您不必因此感到愧疚。”

景王目光坚定地看着南平王,声音中充满了决心与诚意:“南平王,但愿我能不负你的美意。”钟以安道:“我只愿景王殿下不负圣上的美意,不负叶师美意。”

谈及叶师,钟以安蓦地回想起在青竹巷与叶望平重逢的那个夜晚。他带着几分笑意询问道:“景王殿下,那一晚在叶家祖宅,射箭警示之人莫不是你?”

景王微笑着回应:“确实是本王。”

“那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暗中保护叶相府安全的,也是殿下你吧?”钟以安进一步追问。

景王点头确认:“正是。”

景王缓缓站起,踱步至窗边,静默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心中充满了沉重的思绪。许久,他转过身来,对钟以安沉重地说道:“叶相是朝廷中难得的忠贞之士,却因护我而被人构陷,被迫流放漠州长达十年。他所经历的苦难,我简直无法想象。而我为他做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钟以安闻言,轻声宽慰道:“殿下,来日方长,无需急于一时。此外,臣还有一言相告,日后在众人与圣上面前,我们仍需维持往昔的淡漠之态,以避人耳目,这点还请景王殿下谨记。”

景王颔首示意,转身落座,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钟以安,动情说道:“以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仍希望,在适当的时机,我们依旧能如今日这般私下相聚。”钟以安意味深长笑道:“殿下,您今日约我,难道不正是因为您已洞悉圣意,也了解我心中所想吗?殿下智慧过人,又何须为此担忧。我们自会寻机密会,但务必在稳妥的前提之下,直到您稳坐储君之位。”

景王在听了钟以安的话后,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流露出一丝悠长的笑意。他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对于父皇的心思,我已有几分揣摩,对于南平王的想法,我却一无所知。我只是进行一场毫无把握的赌局,但我深知,即便是输了这场赌局,我也无所畏惧,因为以南平王的品性,也不会对我有任何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