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分,钟以安手持数册书籍,首先从耕云斋中缓步而出。片刻之后,景王手中又多拿了两幅珍贵的字画,不紧不慢地从书斋中走出,随后又踏入陶然斋,选购了几款精致的糕点。他一边品尝着糕点,一边信步走向繁华的十里街头,此时,祁山已经在马车旁静静等候。
钟以安回至青竹巷宅中,扫云已将吃食备好,待钟以安洗漱更衣完毕,他端上饭桌,钟以安说道:“拿上二楼露台。”扫云连忙遵命行事,拿上二楼露台,在桌上摆好,钟以安道:“我自己吃就好。”扫云领悟了王爷的言外之意,立刻识趣地下楼离开。
夜色渐浓,海棠树下寂寥无人,钟以安心头泛起淡淡怅惘。他抬眼望向苍穹,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去,星辰如碎钻般点缀在夜空。餐桌上的佳肴香气扑鼻,他却毫无食欲,只是出神地望着罗衣坊天井的方向,心中期盼着那道令他朝思暮想的倩影。
与此同时,忙碌了一天的晓棠终于得以闲暇。与母亲、嘉琴、宝月一起用过晚餐后,她便轻盈地爬上屋顶,却发现原本期待中的人影无踪,心中不禁也涌起一抹怅然。她慢慢踱步至海棠树下,静静地席地而坐,双眸凝视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不久,身后传来熟悉的步履声,晓棠心中一暖,知道是钟以安来了。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愉悦的笑意。钟以安轻声走近,唯恐打破了这份宁静,他轻声说道:“虞姑娘,晚上好。”晓棠闻声转身,起身优雅还礼,柔声回应:“钟公子,晚上好。”
两人并肩在海棠树下坐下,共同欣赏那满天繁星。钟以安趁着月色,悄悄看着晓棠,见她脸上略有几丝疲惫之色,便问道:“今日是否很忙?”晓棠风轻云淡回道:“还好。”钟以安便说道:“我听以宁提及,罗衣坊近来生意兴隆,若是人手不够,何不考虑再雇佣两人分担?”晓棠闻言轻笑,解释道:“钟公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经营的是小本买卖,家中女眷都已在店里尽心尽力,但利润微薄,实在难以承担额外的人工费用。”
钟以安说道:“今年罗衣坊应该会多赚一些钱,因为汉州的赋税减免了不少。”
晓棠开心地回道:“似乎确有此事。倘若如此,那就真是太好了。”
钟以安看着她那充满希望和期待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深知晓棠为了罗衣坊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如今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欢喜不已。
“晓棠,你放心吧,”钟以安温和地说道,“这次税赋的减免,对于你们罗衣坊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我相信你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你和你的家人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晓棠轻轻一笑,眼眸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信心,她温婉地说道:“但愿托钟公子的吉言,罗衣坊能够蒸蒸日上,我们也能够借此机会,为更多的客人提供更好的衣物。”
钟以安听后,露出鼓励的微笑,肯定地说道:“一定会的,晓棠。你的努力和坚持,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晓棠面带笑意,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钟以安陪伴在旁,一同欣赏这片璀璨的星海。片刻后,钟以安轻声问道:“晓棠,你目前最喜欢《诗经》中的哪一首诗呢?”
晓棠笑着回应道:“我最喜欢《小雅·采薇》。”
钟以安又问道:“你可知这首诗的深意?”
晓棠略一沉思,坦言说道:“我大约能领会其中的意境,但要我用言语表达出来,却有些困难。”
钟以安便细心解释道:“《采薇》是《诗经》中的经典之作,全诗分为三个部分。首部分以哀伤的笔调叙述了久别家园、盼望归来的深切情感;其次描绘了戍边的艰苦生活;最后则生动展现了归途中的景象。其中最为人称道的四句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四句诗巧妙地运用乐景写哀情、哀景写乐情的手法,使得诗中的哀乐之情愈发深刻。”
晓棠听后,深有感触地吟诵起诗中的句子:“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仿佛与千年的诗篇产生了共鸣。
她的声音里有一股缠绵的、深邃的、飘忽的情思,钟以安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仿佛被晓棠的声音带入了一个远离世俗纷争的境地,在那里,没有朝廷的争斗、没有钟家的责任、也没有南平王爷的身份束缚,他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
“钟公子,您最喜欢诗经中的哪一首呢?”
晓棠轻柔的询问,如春风拂过湖面,打破了钟以安的沉醉。他略一沉吟,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缓缓道:“昔日,我钟爱《小雅车辖》的深邃,然而时至今日,我的心却为《郑风出其东门》所动。”
晓棠聪慧过人,自然明白这首诗中蕴含的意思,便没有再追问下去。钟以安从未与女子如此这般近距离交谈过,他外表虽然依旧淡定安然,但内心早已手足无措。晓棠身上散发的玫瑰香气,如同美酒般令他陶醉,他脸颊微微发热,体会到“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意。
过了许久,晓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的娇俏:“我还喜欢《卫风木瓜》。”这句话仿佛是一股暖流,涌过钟以安的心头,他全身热血激荡,但他依旧静静坐着,转头凝视着晓棠的侧脸,只见她抬头仰望着星空,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纯真的喜悦。晓棠唇角轻勾,笑意盈盈地吟咏:“维天有汉,监亦有光。”
钟以安闻之,不假思索地续道:“跂彼织女,终日七襄。”他的话音刚落,晓棠便缓缓转过如花般的娇颜,眼中闪耀着赞赏与喜悦的星芒,她望着钟以安,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浓,仿佛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媚。
天井中隐隐传来虞怀音的声音,似乎在喊晓棠。晓棠连忙起身,向钟以安道别,朝天井跑去,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屋顶上。钟以安在原处坐着,海棠花丛中,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