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至王府之后,钟以安进了书房,扫云连忙端来热水,他洗漱更衣之后,扫云原本以为他还要看会儿书,谁想没过多久,扫云便看见书房中的灯灭了,便知钟以安在书房后面的小床上睡了。
他便走到院中值夜的小屋,安心睡下了。
钟以安夜梦一场,待得次日清晨觉醒,心怀悸动,既怯于回溯那梦中情形,又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思忆之下,不由得满面羞红,心潮难平。
洗漱更衣之后,钟以安踏入前厅,见到母亲和妹妹已经坐在桌前等待。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舅父和表妹文瑞竟然也在。
文瑞见到他,立刻迎上前来,盈盈施礼道:
“给王兄请安。”
钟以安温和地回应:
“表妹不必拘礼。”
接着,他向舅父问安。
文承宣站起身来说道:
“文瑞上个月才从外祖父家回来,一直嚷嚷着要见王兄。今天我不用早朝,有空就带她过来了。”
钟以安微笑着表示感谢:
“多谢表妹的挂念。”
此时,江嬷嬷吩咐丫鬟们将早膳端上桌。钟夫人热情地邀请弟弟和外甥女一同用餐,而以宁则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她的眼神不时在表姐和王兄之间徘徊。
早餐过后,丫鬟们撤下碗筷,换上了香茶。钟夫人品了一口茶,对钟以安说道:
“这是你舅父带来的群芳醉,你以前很爱喝的。”
钟以安端起茶杯,轻嗅茶香,向舅父文承宣颔首致谢后,浅尝一口,随即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向门边的天风投去一瞥。天风立刻会意,恭敬地步入厅中,向在座的长辈行礼:
“见过老夫人、文相、王爷。王爷,属下有紧急事务需禀报。”
钟以安即刻起身说道:
“去书房。”
然后便向母亲和舅父告辞。
文承宣看着钟以安离去的背影,面色略变沉重,转向钟夫人说道:
“阿姊,我已经详细了解过陈大将军家的女儿了。那女子今年二十二岁,才华横溢且容貌出众,与以安甚是般配。”
钟夫人轻轻点头表示认同,但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文承宣看到阿姊的反应,心中顿时明,知道钟以安已和他母亲商讨过拒绝这门婚事,因此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着茶杯陷入了沉思。
文瑞察觉到父亲神情的严肃,稍事思考之后,她对钟夫人说道:
“姑母,侄女与陈小姐私交甚好。如果姑母想了解她的品性和风姿,侄女可以邀请她到相府做客,姑母到时可以先了解,之后再做定夺,您觉得如何?”
钟夫人从小到大对弟弟极为疼爱,爱屋及乌,对他的子女也是宠爱至极。即便她已经听了儿子的意见,但仍不愿直接驳回文瑞的提议。
她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以宁见了,则心生忧虑,却又不便当着舅舅的面直接表露,只是悄悄瞥了母亲一眼。文承宣又说道:
“阿姊,以安已到适婚之年,京中与他相匹配的适龄女子并不多。陈大将军起初也有所顾虑,说不愿让自己的女儿高攀南平王府,后来是皓亲王出面劝说,他才同意。”
钟夫人听了文承宣这番话,不免又添了几分急切,便说道:
“以安自幼丧父,一直忙于朝廷大事,无暇顾及自己的终身大事。我长年深居王府,对外界知之甚少,还请阿弟你多多费心,为以安寻觅一门好亲事。”
以宁眼见母亲将兄长的嘱咐已抛诸脑后,心中不由一紧,轻声对江嬷嬷说道:
“江嬷嬷,母亲今日还未服用百珍丸,若是耽误了服药的时辰可不好,还请嬷嬷扶母亲回房用药,王兄的婚事固然重要,但母亲的身体更是马虎不得。”
江嬷嬷自然懂以宁的意思,连忙走过来,扶起钟夫人:
“夫人,黄大夫特意叮嘱过,您的百珍丸一天都不能误了服药的时辰,还是先回房服药,休息片刻吧。”
文承宣起身道:
“阿姊,您要保重身体,阿弟我就先回去了。”
文瑞也随即起身,对父亲说道:
“父亲,女儿久未与姑母和以宁妹妹相聚,想在王府小住两日,就不随父亲一同回府了。”
文承宣笑道:“好好好,你就多陪陪姑母和妹妹,过两日我再派人接你回家。”
文瑞欣然应道:
“多谢父亲。”
在院中一番寒暄告别,送走文承宣,文瑞亲切地挽住以宁的手,对她说道:
“陈青青那天在我家看到你穿的衣裳,赞不绝口。几天前我便带她去了罗衣坊,她选了一款面料,定制了一件裙衫。”
以宁虽然面上一直微笑着,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她与陈青青并不熟识,但她与文瑞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深知文瑞的性格,担心她会让虞姑娘受委屈。
她并未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只是问道:
“那陈家姑娘的裙衫何时取?”
文瑞答道:“早就可以取了。但是陈青青最近有点忙,所以约我两天后同去。”
以宁便道:“如果那天我有空的话,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么?”
文瑞开心地笑道:“那当然好啊,你正好借此机会与陈青青多来往。”
谁想两日后钟以宁不慎患上风寒,缠绵病榻,而文瑞也觉身体微恙,遂返回相府休养,二人皆未陪伴陈青青踏足罗衣坊。
陈青青是在军营中随着父亲长大的女子,平素对红妆打扮并无多少热衷。那日受文瑞之邀,漫步至繁华的十里街,瞥见罗衣坊的招牌,想起钟以宁身上那好看的裙衫,一时兴起,便入内定制了一身衣裳。
原本早就可以取衣,近日听说文瑞身体不适,陈青青便也未离家门,就在自家后院勤练箭术。这天陈荣无需上朝,便在一旁悉心点拨。陈夫人目睹此景,高声说道:
“青青,你的箭法无需再操练,现下应当多花心思学习些女儿家的细腻活计,他日为人妻室,方能不受婆家奚落。”
陈荣听罢,放声大笑:
“我陈家女儿,谁敢小觑!”
陈青青放下手中长弓,走到父亲身旁,紧紧挽住他的臂膀,笑道:
“父亲所言深得女儿欢心。”
随后,她在父亲身旁坐下。陈荣望着她,语气凝重地说道:
“青青,皓亲王有意为你和南平王牵红线,对此你有何想法?”
陈青青面容恬淡地说道:“即便心中有所不愿,但又能如何?身为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一个凡夫俗子,不如嫁一个光鲜亮丽的。”
陈荣双眉紧锁,沉声说道:
“那南平王已年近而立,且长年奔波在外,王府中难觅身影。更何况,我私下听闻他性情冷峻,不近女色,为父实在不愿你嫁给这样的夫君,日后恐要饱受孤寂之苦。”
陈青青心中却自有计较:
“他若常年在外奔波,我倒也能图个清净自在。如此一来,我便能拥有更多的自由空间,不被王府的繁文缛节所束缚。”
陈荣见女儿心意已定,便说道:
“既然皓亲王已下定决心,你也不反对,那便静待贵妃娘娘的赐婚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