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以安回到府中,听说以宁的风寒尚未痊愈,便前往妹妹的闺房亲自探视。以宁见到兄长,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随即吩咐小茴:
“快去给王兄沏杯好茶。”
钟以安摆手示意不必,温言说道:
“自家兄妹,无须这般客气,我陪你说说话便是。”
以宁望着兄长,轻轻叹道:
“我本打算前日与瑞姐姐同去罗衣坊的,谁知这病来得不是时候。”
钟以安听到罗衣坊三字,心中已动,却面色不改,闲闲问道:
“文瑞也去罗衣坊定制衣物么?”
以宁道:
“都怪我多嘴。年前在文府赏雪时,陈家小姐夸赞我的衣裙好看,我便提及是罗衣坊虞姑娘的手艺,大大称赞了一番。谁知前几日文瑞来府说起,我才知她们早已去罗衣坊定了衣物。哥哥也知道文瑞,性格跋扈,我担心她会为难虞姑娘,便说与她们同行,以作照应。谁料我竟然病了。虞姑娘外表看着温婉,内心却是个极有傲骨的,最是不喜权贵之家,更不喜装腔作势之人。我真怕文瑞和陈青青取衣时,会让虞姑娘感到不悦。”
钟以安听完妹妹的话后,便起身说道:
“以宁,你此刻最应做的便是静心休养,无需为这些事情烦扰心神。我看那虞姑娘,是个有智慧又有静气的姑娘,这类小事对她来说,应不足为虑。为兄现下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待到晚上再来看你。”
以宁便让小茴送客,也被钟以安止住了,他快步走出以宁的房间,对飞寒说道:
“备车。”
飞寒问道:
“王爷,是要去青竹巷吗?”
钟以安点头,稳步走回书房,换上一袭由晓棠亲手缝制的常服,轻柔的布料上,似乎依旧留存着她的体温与那一缕淡淡的清香,令他心神宁静。
他踏出府门,正欲登车之际,忽见书灯骑马飞奔而来,尘土满面,神色显得异常急切。
钟以安心头一震,直觉告诉他,延州那边必有重要事情发生。于是,他驻足车旁,静候书灯的报告。
书灯迅速翻身下马,疾步走到钟以安面前,深施一礼后急切地说道:“王爷,延州有紧急情况需要禀报。”
钟以安沉稳问道:“水利工程的修缮进度如何了?”
书灯回道:
“如今甘大人极其配合,出人出力还出银两,所以工程修缮进展相当顺利。但有一件突发事件,属下必须向王爷详细汇报。前两日,属下与曹文宇前往立子山实地勘察水源,竟意外在山中发现了驻军的迹象。立子山一直是和平之地,既无战乱,也从未被用作演武之地。这批驻军的来源和目的,实在令人费解。”
钟以安听了书灯之言,神色严峻问道:“你所见确凿无疑?”
书灯笃定点头,斩钉截铁答道:
“绝无虚假。虽然山中遗留的线索颇为隐秘,但经过属下细心搜寻,立子山至少曾有五千兵马驻扎。”
钟以安脸上闪过一丝凝重,沉思片刻后,对书灯道:
“我有要事需暂时离府,你速去寻来延州军务地图。待我今晚归来,一同仔细研究。”说完,他转身登上马车,疾驰而去,直奔青竹巷。
晓棠正在给一位新顾客试穿新衣,客人非常满意,连连说好看,又在店中慢慢走着,寻找心仪面料。晓棠便走至案前,开始裁衣。
宝月忙将案上的碎布料扫至篓中,拿到门外,丢进废物桶中。正看见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在坊前缓缓驻足,宝月好奇地看了两眼,随即回身对正专注于裁衣的晓棠说道:
“姑娘,门前有辆大马车停下了,是不是陈小姐来取她所定制的衣服了?”
晓棠头也未抬,平静地答道:
“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我的本分是制衣,无论谁来定衣,谁来取衣,无关紧要,我们只需将衣物缝制得尽善尽美即可。”
宝月难耐好奇之心,又回至门旁窥望。只见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从马车中步出,她便折回晓棠身侧,笑着说道:
“姑娘,来的不是陈小姐。”
晓棠眸中含笑,轻声说道:
“宝月,来者是谁并不重要。不论她是陈府千金、张府娇女,还是王府的贵人,我们的本职都是专心致志,心无杂念把衣服制好。”
宝月嘟囔道:
“我就是看不惯陈小姐她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不忍心看姑娘受气。”
晓棠轻轻一笑,手中的剪刀缓缓放下,凝望着宝月:
“宝月,我知你这几日为我忧心,怕我受了委屈。但你要放心,我的使命是做出让顾客心仪的衣服。她们若喜欢,取衣而去;若是不喜欢,留下便是。我不会与她们有任何争执,更不会让这些事扰乱我心,你和谁置气,归根结底都是和自己置气。”
钟以安走到罗衣坊门前,恰巧听到晓棠的话,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显露出一丝笑意。他正要踏入店内,又听到晓棠的话语传来:
“娘为了撑起这个家,早早就在十里街开了这家店铺谋生。我从小在店里长大,如今又在这里做事多年,心中早已无惧任何委屈,心无旁骛将每一件衣服做到最好。这样既能让娘安心,也能让她开心。”
钟以安对晓棠的敬佩之情又油然而生。这时,宝月的声音又响起:
“可是姑娘,你前些天为了赶制陈家姑娘的衣服,连续好几个晚上熬夜缝制,手都被扎得千疮百孔,她们既没付定银,又没按时来取衣,万一她们要是不要这件衣服了,你这个月可是白辛苦了。”
晓棠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宝月:
“好啦,宝月,不必如此杞人忧天。未雨绸缪固然重要,但过度担忧并不能解决问题。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提前去担心,更不要提前去害怕,解决此时此刻的问题就好。宝月,我现在就是觉得口渴难耐,可否劳烦你替我倒一杯茶水啊?”
她的言辞间流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似乎那些不尽如人意之事,在她眼中都是过眼烟云,无法撼动她宁静如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