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闻言,迅速应了,步入后院去准备茶水。钟以安刚想走进去,瞥见窗边还有一姑娘正熨烫衣物,便顿住脚步,轻轻咳嗽了一声。
晓棠闻声回首,见到是他,脸上立时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钟以安微笑着指向屋顶,晓棠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待钟以安转身离去,她继续手中的裁剪,饮了几口宝月端来的香茶,而后趁宝月和嘉琴不备,悄然行至天井,爬上了屋顶。
此时,钟以安已在盛开的海棠花下静候。晓棠远望那熟悉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微笑着朝他走去,低声问候:
“别来无恙。”
钟以安转身,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笑问:
“方才无意中听闻你们的对话,可是遇到了刁钻的顾客?”
晓棠轻描淡写笑道:
“无妨,尚能应付。”
钟以安又问道:
“若是不喜之人,缘何要为其连夜赶工,不辞辛劳?”
晓棠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柔和,笑着说道:
“无论顾客身份如何,我既承其衣,便当全力以赴,力求精致。这既是对时间的尊重,也是对布料的珍视。我虽不才,却不愿辜负时光,更不愿糟蹋好物。”
钟以安轻声说道:
“虞姑娘每件衣物都追求完美,会不会感到疲惫?”
晓棠轻轻转身,眺望着熙熙攘攘的十里街,嘴角泛起一抹恬静的笑意,缓缓说道:
“在这纷繁世间,谁又能摆脱疲惫之宿命?你看这长街之上,人来人往,皆为生计奔波。或追名逐利,或深陷权谋,皆有其苦。而你……”
她话锋一转,清澈的眼眸望向钟以安。钟以安温和一笑:
“我如何?”
晓棠柔声说道:
“钟公子看似不为生计所累,但我也知,你的世界未必比我简单。”
钟以安陷入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
“虞姑娘年纪轻轻,却对人生有如此深刻的体悟,实在令人钦佩。”
晓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钟公子过誉了。我非有独到见解,只是感叹这世间纷扰,人生百态。若生活真如我们所愿那般轻松,你又怎会在这风雪交加之夜,仍在外奔波?”
她的话语如清泉流淌,洗涤着钟以安的心灵。他凝视着晓棠那双明亮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她内心那份坚韧与不屈。他感慨道:
“虞姑娘所言极是。生活确实非我们所想的那般轻松。但在这屋顶之上,与你一同仰望星空,我却觉得世界变得简单,生活也随之纯粹。”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宁静与满足。
春风轻扬,如丝如缕,拂过了晓棠的裙裾,翩然起舞,犹如凌波之上的仙子,飘逸出尘。风将两人的衣袂轻轻缠绕,晓棠的裙纱与钟以安的长衫在微风中交织。
钟以安不禁回眸,凝视着这位终日为生活辛劳的女子,然而在她身上,却寻不见丝毫的疲惫与尘俗,只余下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犹如闪烁的繁星。
她身上那好闻的玫瑰香气,并非寻常的花香所能比拟,清淡而深沉,宛如晨曦中的露水,带着一丝清新的凉意,又如同山间幽谷中的清泉,透出一种深邃的力量,从她体内自然散发,与她温婉的气质和沉静的个性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张扬,不浓烈,却足以让钟以安倾倒。
每当站在她身边,那香气便轻轻萦绕在鼻尖,让钟以安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恰逢此时,一枝海棠随风摇曳,轻盈地勾住了晓棠的发髻。钟以安见状,轻步上前,小心翼翼折下那花枝,细致地摘除多余的叶片,而后温柔地扶住晓棠的秀发,将海棠轻轻插入她的发间。
他的动作轻柔无比,然而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晓棠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脸颊微红,羞涩地低下了头,轻轻后退一步,整理着自己的衣裙。
钟以安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柔情,轻声问道:
“你的名字中带有‘棠’字,莫非你的生辰便是在这海棠盛开的时节?”
晓棠稍作迟疑,随后轻轻点了点头。钟以安继续问道:
“那是何日?”
晓棠低声答道:
“后日。”
钟以安脸上露出微笑:
“我明日需前往延州处理事务,但后日晚间必定归来,到时你可愿在此与我一见?”
晓棠听了钟以安的邀请,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点头答应。随后,她轻声说道:
“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今日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口,又回眸一笑,向钟以安挥了挥手,低声道:
“《诗经》即将读完,钟公子曾提及的那本神秘的书,后日晚间便可借我一阅了。”
钟以安含笑点头,目送着晓棠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井之中。他仍静默伫立良久,方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露台。
回到屋中,他径直走向书架,细心寻觅那本书。经过一番搜索,终于找到了那本薄薄的书册,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从书架顶层取下,轻放于书案之上。随后,他整理衣冠,下楼步入庭院,对飞寒说道:“前往风华楼。”
风华楼内,笙歌鼎沸,宾客如织,一派繁华景象。钟瑾坐在装饰典雅的包厢之内,看着楼下食客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不禁对一旁的薛掌柜笑道:
“瞧此繁盛之景,来年汉州增设分店,已是势在必行。”
薛掌柜点头附和:
“何止汉州,丽州与崖州亦当如此,分店之设,刻不容缓。”
钟瑾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崖州经济日新月异,势头强劲,南平王爷的税制改革,真乃神来之笔,令人钦佩。”
二人正谈笑间,飞寒匆匆至包厢门外,钟瑾面露讶异之色,连忙问道:
“飞寒?你家王爷何在?”
话音刚落,只见钟以安步履从容步入包厢。薛掌柜见状,急忙躬身行礼,钟瑾挥手示意其退下,随后转向钟以安,恭敬施礼道:
“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光临,有何要事?”
钟以安落座,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书灯从延州急返,来报立子山有军营驻扎之迹象。”
“立子山?那地界何时有了军营?”
钟瑾惊疑道。
“我也正为此事疑惑。立子山既非战事之地,亦非练兵之所,此事若真,延州之事恐非米粮贪污那般简单。”钟以安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王爷特地来找我,可是有需要我协助的地方?”
钟瑾一边为钟以安斟上一杯香气四溢的茶,一边含笑相询。钟以安沉思片刻后开口:
“我打算明日带人前往立子山进行深入探查,为避免惊动对方,我们需得进行伪装。”
钟瑾好奇地问:
“那王爷打算如何伪装呢?难道要剃发为僧,伪装成和尚?”
钟以安笑道:
“若真如此,我又何必特地来找你?直接寻个剃头师傅便可。”
钟瑾听后,哈哈一笑:
“说的也是。”
钟以安看着钟瑾,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现在正是山中蘑菇盛产的季节……”
钟瑾闻言双眼一亮,接话道:
“此计策甚好。明日我便随王爷一同上山采蘑菇。”
二人商议已定,钟以安便悄然离开风华楼。
钟瑾送至侧门口,忽见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车门轻启,一位身着粉蓝色长袍的男子走下马车,正是百宝斋的老板苏问林。他见到钟瑾,拱手笑道:
“钟老板,今日可有雅间?”
钟瑾回礼道:
“苏老板,今日正有贵客在侧,还请苏老板寻掌柜安排。”
苏问林点头称是,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钟以安身上,见他眉宇间英气逼人,气质非凡,不禁多看了几眼。钟以安亦回望了他一眼,随后上车离去。
回到府中,钟以安即刻步入书房,与书灯一同详研立子山的地形图,精心规划探查的路线,力求此行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