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曙光从东方升起,整个东府城已经忙乱了一夜。
萧遥光猛然惊醒。
一直在期待台城生乱的消息,直到凌晨,他迷迷糊糊打起盹来,忽然被一个噩梦惊醒。萧遥光梦见城中各处都有蛇群爬出,沿着东府城的城墙向四面八方而去,仿佛要逃离什么灭顶之灾。
看了看天色,萧遥光换上一身戎装,来到东府城头。
东府将士已经忙碌了一夜,他要慰劳、奖赏一番,鼓励士气。正在城头巡视的垣历生,见萧遥光到来,连忙上前施礼。
满面堆笑,萧遥光道了一声辛苦。
“大王,不能再拖了,若再不起兵进攻台城,我们就只能坐困孤城,被朝廷大军包围!”
顾不上客套,垣历生再次请战。
望了一眼西北的台城方向,萧遥光摇了摇头,再次拒绝出兵。
他究竟在等什么?
此刻,台城内已经安定下来。
萧宝卷从小就多受萧遥光照应,与他感情极好。封爵为始安王的萧遥光,在萧宝卷口中被昵称为“安兄”。
萧遥光竟然会起兵谋反!萧宝卷不愿相信。
朝廷做出军事部署。
任命萧坦之为主帅,太子右卫率左兴盛与从雍州返回京城,担任前将军的曹虎分别统兵协助。
尚书令徐孝嗣为首的百官分别驻守台城各处,严加防备。
京城禁军进攻东府城。
尚书令徐孝嗣和尚书左仆射沈文季一身戎装,共同驻守在台城南面的南掖门,这是百官日常进出的城门。
这样的安排,未尝没有让大臣之间互相监视、互相牵制的意思。
不说茹法珍等人玩弄阴谋,争权夺利都是好手,生长于宫廷的萧宝卷除了年少任性,对于宫斗争权之事,耳濡目染下,也是驾轻就熟。
“沈护军,连始安王都起兵了,如今的局势,着实令人担忧啊!”
让左右军士都离开一段距离,徐孝嗣与沈文季私语,把话题引向朝局时势。
“唔,我看城头这边似乎还要再增调些人手。”
根本不接徐孝嗣的话头,沈文季岔开话题。
沈文季出身吴兴沈氏,父亲是刘宋时期重臣沈庆之。不仅经历过许多朝堂风雨,家族也曾卷入权力斗争,父亲被杀,家族蒙难,沈文季侥幸逃生。
皇帝年少荒唐,重用小人。当此乱世,沈文季以年老多病为由,不参与朝政,避开权力斗争,只想明哲保身。
他的侄儿沈昭略性情刚烈,对叔父这种做法颇为不满,就曾经质问道:“叔父是朝廷左仆射,却只想着独善其身,身逢如此乱世,能如您所愿么?”
没有回答,沈文季只无奈地笑了笑。
他不想卷入朝堂之争,只想避开那可怕的权力游戏,若是这样还躲不开,唯有徒呼奈何,认命罢了。
生死有命!
为何萧遥光派人去捉拿萧坦之,捉拿沈文季,唯独没有动徐孝嗣?为何萧遥光迟迟不出兵,而是等待台城内乱?
他在等的就是徐孝嗣的消息。
可惜的是,徐孝嗣一贯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沈文季避而不谈,他便不能下决断。
萧遥光为了等待一场不会到来的变乱,白白错失了自己掌控局势的良机。
东府城南临淮水,朝廷大军从北、西、东三面来袭。
左兴盛率军从东面进攻,指挥部设在东府城东面的建康外城东篱门;曹虎所部从西面进攻,指挥部设在东府城西面的青溪大桥;总指挥萧坦之率主力从北面进攻,指挥部设在东府城北面的湘宫寺。
到天色大亮,东府城已经被重兵围困。
失去先机,萧遥光眼看朝廷大军逼近,形势危急,才不得不派出垣历生从西门出击。
这时候,东府军刚刚被萧遥光抚慰、奖赏过,士气正盛,又有垣历生这等虎将统军,竟是一波反击,打得朝廷大军连连败北。
一日之内,数场交锋下来,朝廷损兵折将,禁军勇将桑天爱阵亡。
城头观战的萧遥光大喜,给垣历生大肆庆功。
垣历生却没有多少喜悦之情,战略形势没有什么改善,如今被朝廷大军围困,只不过是垂死挣扎,败局已定。
这天夜里,东府城中忽然起火。
众人忙着救火的时候,两个人悄悄从东府城南门逃了出去,偷渡淮水,绕道前往台城。
萧遥光举事之初,担任幕僚的萧畅就表达了反对态度。沈文季的侄儿沈昭略也是萧遥光幕府的幕僚,表达了同样的反对态度。
两人都被囚禁在东府城内。
第一天与朝廷大军交战,东府军大获全胜,一片欢腾。到了夜间,趁着防备懈怠,沈昭略的部下将被囚禁的两人救出,纵火制造混乱,然后,趁乱逃出东府城。
第二天,发现萧畅和沈昭略不见了,萧遥光派人搜捕,却哪里还能搜到人。东府城外,朝廷大军不断围攻,东府军最初高涨的士气,迅速衰落下来。
第三天,垣历生再次奉命出战,已经无法从西门出击,只能从朝廷大军没有围困的南门出城,绕行反攻。
这一次,即便有垣历生这样的勇将,也无法扭转颓势,曹虎率部与东府军恶战。战斗中,拼尽全力的垣历生长矛折断,被生擒,东府军大败。
东府城内谣言纷纷,都说是垣历生主动向曹虎投降。
气急败坏的萧遥光听信了传言,将在城中为人质的垣历生之子斩杀。
东府军士气更加低落。
事实上,垣历生在力战不敌,遭曹虎生擒后,已在军中被处死。
临死之前,垣历生冷笑着嘲讽曹虎道:“曹将军以为如今是明主当朝?茹法珍、梅虫儿那些人都是贤臣?今天是我死,明天就轮到你曹将军了!”
当天夜里,朝廷大军乘胜发动夜袭,一举突破东府城防守。
听说东府城被攻破,萧遥光不但不想法突围,反而回到自己的卧室内,淡定穿着一身便服,点起蜡烛,对着镜子顾盼自怜起来。
虽然城破,但萧遥光的府邸依托建筑,构筑了严密的防线。
眼看朝廷大军攻入,主君却没有出逃的意思,人心也散了,各自突围而走。萧遥光听见外面有军队攻进来的声音,那份假装的淡定也绷不住了,连忙吹灭烛火,扔了镜子,摸黑躲到床底下。
率先攻入府内的禁军将领刘国宝、时当伯奉了萧坦之的密令,不让萧遥光活着出东府。
卧房之内,不大的地方,也就那张床底下可以藏人。
刘国宝两人带兵冲入,搜出萧遥光,就在黑暗之中将之斩首。
整个东府城陷入一片火海,熊熊燃烧了一夜,几乎成为白地。
破城之后的种种恶行,都被一场大火毁灭了形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