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六贵之乱(五)(1 / 1)

在东府城举兵,事发突然,萧遥光完全有成功的机会。甚至到了东府城被攻破,萧遥光也有突围逃生的机会。

把握不住成功的机会,连突围的勇气都没有,萧遥光只是一个成不了气候的庸碌之辈,顶多也就是为虎作伥的能耐。

可惜了追随他的一干文武人才。

除了死于军中的虎将垣历生,追随萧遥光举事的幕僚中,还有一批天下闻名的名士。

其中包括南阳刘沨和他的异母弟弟刘溓,吴郡陆闲和他的儿子陆绛,河内司马端,从萧遥昌幕府转投而来的崔庆远等人。

这些人的表现比不堪的萧遥光要强的多,可以说得上可歌可泣。

连刘沨都能突围回到家中安排后事,可见城破之时,萧遥光完全有机会突围而走。

回到家中,安排完后事,刘沨没有逃走,而是坐在家中安静地等待朝廷派兵来抓捕。

在收捕人到来前,同样逃脱的刘溓先回到家中。

见兄长要为主君尽忠节而死,刘溓也不跑了。

刘沨劝说弟弟赶紧逃生道:“我是始安王的属吏,为大王尽忠而死是本分。你和我不同,没有参与其事,只是受我牵连,不要陪着我一起枉死,赶紧逃命去!”

笑了笑,不但没有逃走,刘溓反而解开衣带,与兄长的衣带绑在一起,以示同死的决心。

“若是没有遇见兄长,我或许可以逃亡在草莽之间苟活性命。如今既然兄弟在一起,我怎能看着兄长独自去死,一人偷生!”

东府城破之时,萧遥光幕府咨议参军,出身河东柳氏的柳叔夜听说萧遥光没有突围逃走,拒绝了侍卫要他一起突围逃走的请求。

“举事之初,便已立誓,与始安王同生共死。如今事败,怎能违背誓言!”

说完,柳叔夜拔刀自尽。

出身吴郡陆氏的陆闲任职扬州别驾,在齐明帝驾崩,萧遥光成为辅政大臣之时,就预见到了败亡之日。

“先帝驾崩,百官都要听从辅政号令。主上身居要职,却没有足够的才能,必定无法担当大任,就要大难临头了!”

等到萧遥光举事,有病在身的陆闲虽然没有参与同谋,却没有逃走。

跟随在他身边的次子陆绛劝父亲逃走,陆闲一瞪眼,怒道:“我是扬州府属吏,刺史被杀,我哪里有逃走的道理!”

等到被朝廷抓捕,尚书令徐孝嗣想替陆闲开脱,拟好奏章,称陆闲没有参与谋反,不应被追究。

没等徐孝嗣向皇帝求情,陆闲已经被萧宝卷的亲信,寒门出身的直阁将军徐世檦下令处死。

劝父亲逃走的陆绛并没有独自逃生,而是在父亲被处死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一同被杀。

司马端则是在城破之时,被曹虎所部活捉。曹虎不想自己手上沾染名士的血,带着开脱之意递话道:“阁下有没有参与谋反?”

只要司马端答一句,我没参与,曹虎就敢当真。

没想到,司马端正了正衣冠,朗声答道:“我受始安王厚恩,甘愿同死!曹将军不必多言!”

感慨这个读书人着实有骨气,曹虎还是没杀他,把他押送回台城。

又是徐世檦,根本不请示皇帝,直接把人杀了。

名士崔庆远也是同样的遭遇。

不同于其他萧遥光幕僚,崔庆远原本是豫州刺史萧遥昌的幕僚,是为国家立国大功的贤才。

当初,萧遥昌还在担任豫州刺史之时,北魏雄主元宏亲率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崔庆远出使敌营,不辱使命,一番唇枪舌剑,不动刀兵,劝退了元宏。

连元宏都赞赏、暗叹,有这样的人才,看来寿阳暂时还无法攻取,只能强作笑颜,在诸将面前,嘴狠了一回:“不用进攻,早晚寿阳会自己投降我大魏。”

一众名士,基本都是死在徐世檦手上。

出身寒门的徐世檦,受到萧宝卷宠信,借着乱世,没有与敌国争锋,沙场建功的本事,却在内部权力斗争中,大肆杀戮,用名士的鲜血给自己铺就升迁之路。

昏君当朝,小人道长,君子道消。

虽然萧遥光的弟弟,原荆州刺史萧遥欣已经病故,但荆州还有他的残余势力。

就在萧遥光在东府城举兵的同时,荆州部将潘绍联络萧遥欣旧部,打算在荆州治所江陵起兵呼应。

尽管南朝的荆州地域比前代要小了很多,南部分出去设立了湘州,北部分出去侨置了雍州,治所也从襄阳迁到南郡的江陵。

但荆州依然是控制大江水道的上游要地,也是商贸发达,土地丰饶的富足之地。

此时,辅佐南康王萧宝夤,执掌州中事务的荆州行事萧颖胄还没有抵达江陵。

幸亏还有一个刘宋时就进入官场,斗争经验丰富的老臣夏侯详坐镇。

表面与潘绍虚与委蛇,夏侯详假装要与他一同举事。取得信任之后,夏侯详邀请潘绍过府商议一同举兵的细节。

潘绍没加防备,径直前往,不料刚到府门就被夏侯详提前布置的伏兵斩杀。

一举伏杀祸首,将西境变乱消弭于无形。

真可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立下平乱大功,朝廷要加封夏侯详为司州刺史,却被他婉转谢绝。

南朝辞谢朝廷授予高官的行为并不少见,甚至在士大夫中被当作一种美德。除非特殊情况,朝廷一般也不会勉强。

作为新任荆州主政官,有这么一位经验丰富,足智多谋的属吏留任,荆州行事萧颖胄当然更是乐见其成。

没人知道这位精明的老人在想些什么。

京城之中,平定了萧遥光叛乱,小皇帝的内心却满是悲伤。

对一众被徐世檦辣手杀害的贤才,萧宝卷没有痛心惋惜。

但对昔日关系良好的萧遥光的死,萧宝卷感到万分痛心。这份发自内心的伤痛,甚至比为自己父亲萧鸾守丧时给人看的悲伤,要真诚的多。

登上昔日东宫的假山,追忆年少时与萧遥光相处的欢乐时光,萧宝卷眺望东府城方向,满脸悲伤地痛呼:“安兄!”

呼喊着儿时对萧遥光的昵称,萧宝卷泣不成声,连身旁一些追随多年的东宫旧人,也受到感染,潸然泪下。

自己明明下令要活捉,萧坦之却偏偏把萧遥光给杀了。

萧宝卷心中,动了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