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杀了萧坦之,萧宝卷身边的近幸们并没有沾沾自喜,开始庆功,而是趁热打铁,还要再下一城。
徐世檦为首,茹法珍等人敲边鼓,把矛头指向皇舅刘暄。
“前番江祐等人密谋行废立之事,刘领军早就知情,而且也参与其事。眼看事机败露,为了自保,他才来举报江祐。”
茹法珍向萧宝卷投告,说刘暄有不臣之心。
“刘暄是我的亲舅舅,应该不会吧?”
萧宝卷有些不能相信,但又不是那么确定。
冷笑一声,徐世檦丢下一枚重磅炸弹,把刘暄推上断头台。
“先帝和武帝是堂兄弟,高帝和武帝都对先帝委以重任。可先帝杀起高、武子孙,可有半点手软?亲舅舅又怎样?舅舅也靠不住!”
是这个道理!
萧宝卷脑海中又回荡起先父临终的遗训,“行事不可在人后”。
杀!不能手软!
紧随萧坦之身后,皇舅刘暄接着被杀,“六贵”仅剩徐孝嗣一人。
在诛杀萧坦之、刘暄的过程中,还有一个人跟着遭了殃。
除了因为是老臣宿将,更重要的是他太过招摇,万贯家财惹人眼红,不但茹法珍那帮小人眼红,就连小皇帝萧宝卷都垂涎三尺。
他就是前雍州刺史,新任右卫将军曹虎。
从雍州卸任回京,曹虎带着在任上搜刮的巨额财富。为了能安度晚年,他还刻意结交茹法珍、梅虫儿等人,在府上设下盛宴款待。
可惜,曹虎打错了算盘。
小人就是小人!
看见席间表演歌舞的女伎一个个珠光宝气,华服盛装,茹法珍和梅虫儿的眼都直了,暗暗吞下三尺垂涎,两人对视一眼,打定主意要把曹虎给办了,把这万贯家财收归己有。
当然,作为他们的靠山,小皇帝那里也得孝敬足了。
曹虎本就是被忌惮的宿将,又能得到大笔财富,正感到手头紧,钱不够花的萧宝卷根本没有犹豫。
见到来收捕他的禁军,曹虎摇头苦笑,巴结这帮小人,反而给自己招祸!
“这帮小人要杀我,哪里是因为我有异心!不过是为了得到我的财富罢了!怪我自己蠢,在这帮小人面前显露了家财!”
除了曹世宗等三个还没成年的幼子被关押进尚方监牢,曹虎与成年的几个儿子全部被杀。
被杀之前,曹虎仰天长叹。
垣历生死前说得话,应验了。
除了在京城对辅政大臣,功臣宿将举起屠刀,萧宝卷和他的亲信们还试图加强对藩镇旧将的控制。
萧衍的长兄萧懿就被调任京城,担任卫尉,由出身吴郡张氏的老将张冲接替他担任郢州行事。
等到交接完毕,萧懿出发来京城,张冲在郢州屁股还没坐热。
建康朝廷又发出调令,让张冲去担任豫州刺史,坐镇寿阳。原豫州刺史,老将裴叔业调任南兖州刺史。
南兖州治所在广陵,就是今天的江苏扬州,与京城一江之隔。
京城里乱成一锅粥,朝廷重臣接二连三被杀,高门大族人人自危。裴叔业觉得自己在寿阳待着挺好,压根不想靠近建康,没挪窝。
心中惴惴不安,裴叔业给远在雍州的萧衍写了一封信,咨询自保之道。
固然萧衍有才智之名,但裴叔业写这封信问计的同时,更是希望和萧衍订立攻守同盟,甚至有拉着萧衍一起投奔北魏的想法。
接到裴叔业的信,萧衍吃了一惊。
雄心勃勃的他可不想将来夺取天下,却是个丢失了淮南重地的残缺江山。
于是给裴叔业回了一封信,苦口婆心地劝说。
“如今朝廷对裴公有猜忌,只要把您的儿子送到京城作人质,就可以令朝廷安心。您坐镇寿阳,手握雄兵,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一旦投降敌国,必定不会让您留在寿阳,只会剥夺兵权,远远安置到北方去,只怕有生之年再难回到江南故土。”
这个时候,因为裴叔业拒绝调任南兖州,京城传言纷纷,都说他有叛国之心。
裴叔业的几个侄子,在京城担任直阁将军的裴植等人,担心朝廷发难,遭遇灭族之祸,一同潜逃到寿阳,极力劝说裴叔业叛降北魏,以免步曹虎后尘。
正在犹豫之际,裴叔业收到萧衍的回信,朝廷的使者也来到寿阳。
建康朝中的重臣还没收拾完,茹法珍等近幸也担心逼得太紧,当真把裴叔业给逼反了,便建议萧宝卷采取怀柔态度,安抚裴叔业。
担任中书舍人的裴氏同族裴长穆被派去寿阳宣诏,没有追究裴植等人弃官潜逃,也同意裴叔业继续留任豫州,不必离开寿阳。
不到万不得已,裴叔业也不想做个叛臣。
与朝廷关系暂时缓和,他便依从萧衍建议,将嗣子裴芬之送到京城为人质。
郢州那边,张冲也得到朝廷最新诏令,继续留任。
暂时安抚住裴叔业,萧宝卷再度在一众亲信辅助下,开始清洗朝廷重臣。
六大辅政大臣,只剩下一个首辅徐孝嗣。
“如今诸位辅臣一一除去,只剩下令君一人,只怕早晚也要遭毒手。还应早做打算!”
部下虎贲中郎将许准劝说徐孝嗣先下手为强。
怎奈徐孝嗣是个优柔寡断的文人。
当初有萧遥光举事在外,只因沈文季不愿共谋,顾左右而言他,徐孝嗣便没敢发动。如今,单靠他自己,更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所以后世有俗语“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萧宝卷和徐世檦、茹法珍等人可不手软。
秋去冬来,十月的建康城已经略见萧索,湿冷的寒风似是无孔不入,令人感到阵阵寒意。
徐孝嗣奉诏入宫。
一下车,徐孝嗣就是一愣,继而露出一丝苦笑,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原本不知何事,下车后,见到一同被召入宫城的沈文季和沈昭略叔侄,徐孝嗣知道,这是小皇帝要对他们下手了。
沈文季倒是已经看开了,被召等车之际,就与同行的侄儿沈昭略道:“此去恐怕就不会回来了!”
被引领到华林省官署,这是主管内监的大长秋属下官署之一。
制局监茹法珍已经等候多时,笑着向徐孝嗣三人行礼。
“徐令君、沈镇军、沈侍中都是国家栋梁,陛下诏令,赐御酒。”
茹法珍的笑容,怎么看都是那么阴险、冷狠。
哪里是慰劳功勋的美酒,那是要人命的毒酒!
徐孝嗣三人都知道今日难逃一死,索性拿毒酒当美酒,痛饮一番,死在醉梦之中。
沈文季酒量最差,率先倒下。
秉性刚烈的沈昭略几杯酒下肚,见一杯接一杯灌着毒酒的徐孝嗣不禁怒由心生。
“自古以来,废黜昏君,另立贤明,就是宰相的职责。宰相无能,我等落得今日下场!”
说着把手中酒杯砸向徐孝嗣脸庞,沈昭略接着骂道:“明府有何脸面去见先帝!”
看着毫无惧色的沈昭略,没有生气,徐孝嗣苦笑道:“卿让人想到夏侯泰初。”
犹不解气,沈昭略冷笑讽刺道:“明府还记得夏侯玄,那便是心中多少还知道遗憾。下官到了地下,见到古之忠臣龙逢、比干,还能问心无愧;明府见到霍光,问您今日之事,您要如何回答?”
沈昭略也倒下了,只有酒量最好的徐孝嗣独自一人,继续喝着毒酒。
一直喝到一斗有余,徐孝嗣才渐渐支撑不住。
已经倒下的沈昭略,不知还有无气息。
徐孝嗣喃喃低语,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要对沈昭略最后诉一诉衷肠。
“始安王在东府城举事之时,我便打算在南掖门响应。若是令叔与我同心,哪里会有今日之祸。”
茹法珍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
见三人都倒下,吩咐查验,确认已经死亡,才回去复命。
徐孝嗣的长子是齐武帝的女婿,三子是萧鸾的女婿,萧宝卷的妹夫,依然没有被放过,一同处死。
萧鸾驾崩仅仅一年时间,遗诏的六大辅政大臣全部被新君萧宝卷诛杀,还捎带上功臣、宿将沈文季、曹虎等人。
清除了辅政大臣,萧宝卷身边的寒门近幸集团掌握朝廷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