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诏至,嗣君昏暴,屠戮忠贤,委政小人,不堪受命,可降为吴王。”
崔慧景围困台城,自说自话地假借宣德太后名义,宣称将萧宝卷废黜,降封为吴王。
虽然废黜了萧宝卷,但崔慧景并没有立即拥立萧宝玄为君。
面对萧宝玄的催促,崔慧景借口要等攻克台城才能名正言顺拥立新君来拖延,实则是更想拥立没有自己势力,更好控制的萧昭胄。
宣德太后是齐武帝的大儿媳王宝明,故太子萧长懋的正妃,出身琅玡王氏。
郁林王萧昭业就是王宝明的亲生儿子,被齐明帝萧鸾废杀,还宣称是奉了王宝明的诏令。她心中隐藏怎样的痛,怎样的恨,可想而知。
齐武帝驾崩,皇太孙萧昭业即位,尊母亲王宝明为皇太后,太后宫称宣德宫。
在萧鸾篡位登基后,王宝明被迁出宫城,将原南齐鄱阳王府改为宣德宫,给她居住。
这个没了丈夫,儿子被杀,自己又被剥夺皇太后尊位,赶出皇宫的可怜女人,依然得不到安宁。
为了彰显自己的正义性,叛乱的野心家还要盗用她的名义。
崔慧景每天忙着在法轮寺接见来表示投顺京城士庶,与名士谈讲经义,为自己掌控朝廷造势;萧宝玄每天在东府城忙着招揽人心,壮大自己的势力,与崔慧景貌合神离。
崔觉则更加不堪,在朱雀航北的大营中,提前开始庆祝胜利,在归降的徐元称吹捧下,每日与从崔恭祖营中抢夺来的美女寻欢作乐。
叛乱的指挥者们好像都忘了,台城还没有攻下。
一心想着攻破台城的,似乎只有一个勇将崔恭祖。
“司马,护军怎么说?”
崔恭祖从法轮寺返回台城南掖门外的指挥所,副将刘灵运等候多时,急切问道。
“怎么说?”
崔恭祖冷哼一声,一脸忿忿。
“护军忙着与何点那个老家伙,还有一帮文人谈些个虚无缥缈的废话,却不愿多谈军务!不准我们用火箭射烧北掖楼!”
崔觉率军驻守朱雀航,防范京城南面,阻断淮水通道;崔慧景自己在法轮寺发动舆论。
围困台城的军务交给了崔恭祖与刘灵运。
二人商议如何进攻台城,打算放火箭,烧毁北掖门城楼。崔恭祖去请示崔慧景,却被断然拒绝。
“为何?”刘灵运惊讶问道。
“护军说,如今把北掖楼烧了,等将来,还要花费重金重新修建,岂不是自找麻烦?”
崔恭祖恨恨答道。
“这……”
刘灵运也是无语了。
台城还没有攻下,大事尚未定,崔慧景就考虑将来重建北掖楼花费多,简直可笑!若不能攻破台城,他们这帮人哪里有什么将来!
刘灵运也是军中勇将,随同崔慧景出征后,受到他刻意笼络而投效。后被派到崔恭祖身边,相处日久,却是十分投机,心理上更加偏向崔恭祖。
对崔觉的无能却跋扈,崔慧景的不明事理,刘灵运也深感不满,心底为崔恭祖鸣不平。
如今,眼见崔慧景如此行事,哪里有成大事的样子,刘灵运内心悄然发生变化。
京城周边,没有其他可以与崔慧景叛军抗衡的部队,唯有萧懿所率北伐寿阳的大军。
向萧懿求援,成了被围困在台城中的南齐朝廷的唯一希望。
“郑直后,如今能救援台城的,只有萧豫州的大军,就拜托你了!”
茹法珍对内宫侍卫武官,以骁勇著称的直后郑植郑重嘱托,派他为信使,突围去淮南前线告急,请萧懿回军救援台城。
昨夜与名士饮酒高谈,崔慧景兴致甚高,一直到凌晨才入睡。
睡得正香,忽然被侍从惊醒。
“怎么回事?”崔慧景有些惊怒。
“禀护军,台城派兵出击,崔司马和刘将军正在与之交战。”
下人急忙回禀。
挥手让下人退下,崔慧景定了定神。
既然崔恭祖已经去交战,台城内的朝廷兵马多半是会被击退的,没什么大碍。
果然,没过多久,下人回报,台城出击兵马已经被击退。
含糊的嘟哝一声,崔慧景彻底放下心,继续安睡。
主持台城防务的卫尉萧畅组织这场出击,只是为了掩护郑植突围,去长兄那里报信。
此时,萧懿正率大军驻扎历阳防线的前沿,小岘城,与元勰、王肃率领的北魏大军对峙。
小岘城位于合肥东面,历阳西北,濒临滁水,是在合肥与历阳之间修建的一座军事堡垒。
历阳就是今的安徽和县,滁水就是今天的滁河。
侍从正在营帐内忙碌,准备军食,萧懿陷入沉思。
昨夜,有雍州信使来到大营。
来者是雍州典签赵景悦,奉三弟萧衍的之令来给自己送信。
看完之后,萧懿便将信件用烛火烧为灰烬。这封信的内容不能外泄。
萧衍在信中劝说长兄,起兵攻入京城,以“清君侧”的名义,兴“晋阳之甲”。
“晋阳之甲”引用的是春秋时晋国大夫赵鞅从晋阳起兵,攻入国都,清除敌对的权臣的典故。
典签原本应该是朝廷派往地方监视地方长官的官员,而赵景悦却被派来传递如此私密的信件,通过这样一个人选,萧衍就向长兄暗示,雍州已经完全在自己掌握。
打发赵景悦回去,萧懿拒绝了三弟的请求。
时机,还不成熟!
“使君,早食已经备好。”
下人来报,打断了萧懿的思绪。
点点头,萧懿在食案前坐下。
刚刚拿起筷子,还没吃上两口,自己的心腹,长史徐曜甫就急匆匆地领着一个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已经干涸的斑斑血迹的中年军官闯入营帐。
“使君,这位是朝廷密使,直后郑植。崔慧景叛乱,兵围台城!”
徐曜甫语声急切,但并不是慌乱,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惊喜。
作为萧懿的心腹,昨夜萧衍派人送信的事和信件内容,徐曜甫都是知道的。他打心底同意萧衍的意见。
但徐曜甫对萧懿又是无比的尊敬、崇拜。
不管自己的想法如何,只要萧懿做出决定,他就会无条件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