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闻言，萧懿大吃一惊，扔掉手中的筷子，霍然起身，急切地向郑植问道：“京城情势如何？”

他率军在小岘拖着北魏大军，就是希望崔慧景率水师主力能沿着淮水逆流而上，进攻寿阳，让元勰、王肃进退两难。

如今，不但没有了增援，自己这里更是和北魏大军对峙，无法轻易撤军，想要回师救援京城都办不到。

“崔慧景叛军围困台城，加上新归降的，已经超过十万之众。京城人心惶惶，许多人向叛军表示愿意投靠之意。京城周边，除了萧使君，再无可以与之抗衡的大军。”

郑植说着，忧色溢于言表。

眉头紧锁，萧懿让徐曜甫先带郑植去休息，同时召陈伯之、胡松等诸将来商议。

陈伯之等诸将听说本该增援淮南前线的大军，被崔慧景带着掉头攻入京城，无不大惊失色。

如今，前有数倍于己的北魏大军，若是让崔慧景攻下京城，他们岂不成了无路可退的孤军。只能在敌国和叛军之中，选择一方归降。

“陈将军，你率大军继续与魏虏对峙，做好准备后，放弃小岘，向历阳撤军。绝不能让魏虏突破历阳！”

等待诸将前来的时间，萧懿已经做出决定。

“胡将军、李将军，立刻集结中军，准备随我回援京城！”

萧懿打算让宿将陈伯之率主力后撤到历阳，与守军一起阻挡北魏大军，自己率直属的三千精锐，轻兵急进，火速回师救援京城。

要用三千人去对抗崔慧景十万大军！

萧懿不是轻敌。

一方面，对自己亲自调教出的这三千中军精锐战力有信心；另一方面，也是兵行险招。

崔慧景敢起兵攻向京城，正是算准了淮南前线的大军与北魏对峙，无法抽身。

自己率少数部队急袭京城必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虽然崔慧景攻入京城，围困了台城，但台城内还有数万禁军精锐。崔慧景的十万之众，精锐也不过就是数千，大多是新归附的，人心不一。

只要自己能与台城守军配合，内外夹击，有很大获胜的希望。

片刻耽搁不得，一路急行军。

当晚，萧衍率三千精锐，已经来到历阳郡境内，大江北岸的横江渡。

对面就是采石渡。

今夜月色明亮，江面没有大风浪。

渡口有提前通知历阳守军安排的渡船，萧懿要连夜率军渡江。

胡松带一队斥候先行潜渡，去刺探对岸是否有敌军。

萧懿焦急地在渡口等待消息，在他身后三千大军悄无声息。

来报信的郑植与援军一同返回京城。他也是久历戎马的人，一眼就能从细微之处看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站在萧懿身旁，长史徐曜甫一言不发，他的心中其实有不同的想法。

“号火！对岸无敌情！”

一直在观望对岸的哨兵高呼，胡松在采石渡燃起联络的号火，通报安全。

“渡江！”萧懿一声令下。

安静休息的三千大军依令而动，转瞬间便登上渡船。

“使君，有您的家仆求见。人在津司官署。”

萧懿率大军渡江，刚刚下船，率先渡江的胡松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

南齐时，采石渡名“南州津”，管理渡口的官署称“津司”。

不禁有些疑惑，萧懿心道，怎么会有家仆在南州津等着自己？

来到官署外，胡松知机地带着看守在外的士卒离开，换成萧懿的亲卫。

徐曜甫陪着萧懿进入屋内。

“家主！”

见到萧懿，屋内等待的人连忙行礼。

原来是三弟萧衍身边的亲信，雍州刺史府内宅管事虞安福。

萧懿便揣摩到几分他的来意。

果然，见礼之后，虞安福向萧懿转述了萧衍的口信，与萧懿的猜测一致。

“诛灭叛贼之后，兄长将立下平叛救驾的大功，功高震主，赏无可赏！就算是明君贤主在朝，都难以自保，更何况现在朝廷昏乱。要如何免祸？若是趁此良机，平叛之后，率军入宫，行伊、霍故事，必能一举成功！若是兄长不愿如此行事，就派人上表朝廷，以对抗敌国大军为由，自己先率军返回历阳。有平叛的威势，手握大军，谁也不敢算计！”

歇了口气，虞安福接着转述道：“若是返回京城，接受朝廷封赏。看起来高官厚禄，实则被夺去兵权，徒有虚名。日后难免被小人算计，追悔莫及！”

伊尹是辅佐商汤起兵灭夏的上古宰辅，霍光是先汉辅政的大将军，曾经废海昏侯，拥立汉宣帝。

所谓“伊霍故事”就是起兵废黜皇帝，另立新君。

远在襄阳，却对京城的动静了如指掌，甚至在萧懿救援京城的路上，派了自己的亲信传话。

不但显示出萧衍在京城这一线安排了充分的情报人员和畅通的通讯渠道，而且对兄长可能采取的行动判断精准。

口信里，萧衍只担心兄长一心为朝廷尽忠，以后会被昏君和小人算计，却丝毫没有担心兄长能不能击败叛军。

在他看来，崔慧景不是兄长的对手。

虞安福说完，萧懿沉吟不语。

“使君，雍州所言极是！”

徐曜甫心中所想正与萧衍相合，恳切劝道：“昏主在朝，小人当道！若不能趁势而动，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长叹一声，萧懿轻拍徐曜甫肩头，露出一丝苦笑。

“眼下，我们还是集中精神平叛。”

萧懿再一次拒绝了萧衍的提议和徐曜甫的力劝，选择继续效忠南齐朝廷。

转向虞安福，萧懿凝重道：“你回去转告三弟。历来革命无不牺牲！若必流血，我为伍尚，弟作伍员。”

闻言，徐曜甫一惊，却没有作声。

萧懿说得是春秋时，楚国伍子胥兄弟的故事。

楚平王时，重臣伍奢因小人谗言，被冤杀。他的长子伍尚返回都城，随同父亲被杀，尽孝道；次子伍员却出逃，延续家族血脉，并最终成功复仇。

伍员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伍子胥。

“伊霍故事”是一种美化的说法，行了废立之事，接下来就该篡位了。

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血流成河？

萧懿表达了牺牲自己，让三弟萧衍成就大业的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