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崔觉率本部南渡,击退敌军,占据越城,固守南岸。”
乍闻援军抵达越城,令崔慧景大吃一惊。
斥候探明回报,说只有数千兵马,由豫州刺史萧懿亲自率领,崔慧景放下心来,下令让驻守朱雀航北面的崔觉带兵渡淮,趁敌军初到,立足未稳,一举将之击溃。
在崔慧景看来,一路所向披靡的八千前锋精锐,对付萧懿的三千人绰绰有余。
接到父亲将令,崔觉还在沉睡,惊起之后,睡眼惺忪地披挂点将,带着一肚皮的怨气,暗自咒骂,要将搅了他美梦的萧懿千刀万剐。
自从归降以来,徐元称对旧日同僚,如今的上司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崔觉刻意奉承,两人打得火热。
崔恭祖掠得东宫女伎的消息,就是徐元称打探来,透露给崔觉。
晚间,两人在驻地饮宴作乐。
宴罢,各自拥着美人入帐快活,好一番折腾,费了不少气力,睡得正香,连越城举火,台城鼓噪都没有惊动到崔觉。
“徐将军,我率军去取那萧懿首级,你率本部驻守大航。等我得胜归来,少不了你的功劳!”
崔觉做出分派,俨然已经把萧懿所部击败了一般。
徐元称本也不愿冲锋在前,留守朱雀航,正合他心意,连连称诺。
“举火,渡航!”
随着崔觉一声令下,举着火把的长龙,从朱雀航南渡淮水,直扑越城。
一路没有遇上敌军迎击,崔觉心底冷笑。
什么兰陵萧氏俊彦,萧懿徒有虚名!轻兵躁进,一支孤军困守孤城,不过是给自己送功劳来的!
来到越城城下,摆开阵势,崔觉一挥手,让自己的亲卫去喊话。
“上天有好生之德,崔将军仁慈,给你们一个投降的机会,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夜色中,回荡着亲卫的呼喊声。
越城城门紧闭,城头一片黑暗,无人应答。
“点火,攻城!”
在城下堆了多处荻草堆,崔觉吩咐点燃照亮道路,分道攻城。
越城是个面积不大,城墙不高的小型要塞。
崔觉军中只有军士抬着的长梯。
云梯、楼车、冲车这些重型攻城器械,崔慧景大军根本就没有去造。在崔慧景看来,台城早晚归降,尽量减少破坏,免得还要重建,多花冤枉钱。
随着崔觉攻城兵马逼近城下,原本鸦雀无声的越城,忽然号鼓大作。
城头机括声此起彼伏,箭矢如雨,向攻城士兵泼洒而来。
萧懿率三千精锐轻装急行,没有携带重型装备,还是到达京城外围后,收集各处戍堡的强弩,携带到越城。
在按照约定,在城中烽火台点燃与台城联络的号火后,萧懿做出部署。
所有强弩全部集中在越城,萧懿亲率一千人固守越城,狙击来反攻的叛军;胡松率一千人埋伏在朱雀航至越城沿途的侧翼,等待号令,从侧面突袭;李居士率一千人埋伏在朱雀航南的东侧,等待号令,切断敌军退路。
在京城北面,玄武湖头和北篱门连续击败朝廷大军后,石头城等各处戍堡望风溃散。除了城北,京城其余方位都没有爆发战事,崔慧景只是下令烧了台城南侧的兰台官署,开辟一块战场。
城南的御道两侧官署,淮水两岸的市肆,还有权贵、百姓的私宅都没有破坏。坊市、里巷都成了胡松、李居士兵马的藏身之处。
带着自己的两千嫡系压阵,在前面打头攻城的都是原来崔恭祖部下的广陵军。崔觉也知道,强攻要塞,难免死伤,那就让崔恭祖的旧部去当炮灰好了。
南朝少马,多为步军。
冷兵器时代,骑兵对步兵有着天然优势。南军除了借助河道,发挥水师优势,便是大力发展强弩来对抗北方骑兵。
“气吞万里如虎”的宋武帝刘裕创造出大破北方骑兵的却月阵,其关键一环,就是对强弩的集中使用。
南朝强弩是当时的军中大杀器,强悍的远程杀伤力,若是运用得当,足以摧毁强大的北方骑兵,就不用说没有重型装备就来攻城的步兵。
随着弩箭的发射,越城城下响起一片惨叫、哀嚎。
被射中要害当场死去是一种幸运。中箭负伤的伤兵,发出惨叫之后,倒在地上哀嚎,却没有人能顾上他们。
遭遇箭雨的迎头痛击,第一波攻城部队立时溃退,倒在地上的伤兵根本无法躲避,被前方败逃,慌不择路的败军踩塌,伤上加伤。
城头一轮又一轮的弩箭泼洒下来,哀嚎声逐渐零落。
战场上还活着的伤兵,所剩无几。
岂有此理!
“畏敌怯战者,杀!”
在后方带着自己的嫡系压阵,崔觉向督战队下令。
用屠杀威吓,止住了前方的溃败,崔觉组织第二波进攻。
原本就不是崔觉的部下,如今被推在前面当炮灰,广陵军心中的怨恨迅速攀升。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统兵大忌!
一路向京城进攻,前锋精锐所向披靡,但硬仗恶战都是崔恭祖在打,崔觉最大的功劳就是接受徐元称的归降。
主将是个从来没有真正在战场单独指挥过实战的高门公子哥。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后半夜接到将令,崔觉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充分准备,便率军仓促出击,士卒都饿着肚子,精神困顿。
而援军方面,萧懿则是安排军士饱餐战饭,以逸待劳。
连续进攻受挫,叛军士气低落,人人怀怨。
昧旦时分,天色将明未明,越城之内再度号鼓大作,不过节奏发生了变化。
萧懿下令伏兵出击。
“平叛灭贼,就在今日!向死求生,杀!”
萧懿亲率驻守越城的士卒出击。
与此同时,胡松、李居士率伏兵从侧翼,后方向崔觉所部发动突袭。
即便是没有参与攻城的崔觉嫡系也有些饥饿、疲劳,更不要说在前方发动了几轮攻势的广陵军。
萧懿率部一发动反击,前方的广陵军立刻弃械投降,根本不愿为崔觉拼命。
如同潮水一般,迅速传导开来,有人开了头,其余人便纷纷跟随,广陵军除了死伤之外,全部投降。
只有崔觉的嫡系部队,还跟在他身边死战。
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桀骜之气。
从未真正经历过生死之战的公子哥,崔觉,掉转马头,连自己的嫡系部队都抛弃了。
独自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