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远远听见淮水南岸喊杀之声震天,徐元称心惊肉跳。
忽然朱雀航上出现单人独骑。
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看清是崔觉孤身逃来,徐元称示意守军放行。
“快,……断航!”
刚从朱雀航渡过淮水,惊魂甫定的崔觉就气喘吁吁地下令。
徐元称一挥手,众军遵令行事,解开绳索,移开浮舟,将朱雀航断开。
不仅阻断了萧懿所部的进军,也断绝了崔觉所部残兵的逃生希望。
被主将丢弃在南岸的败兵,好不容易逃到淮水岸边,却惊恐地发现,已经没有了退路。在他们面前,只有滚滚河水。
哭喊着,咒骂着,被追杀的败军纷纷跳入淮水,试图游过河来。
就算丢弃了兵器,也来不及脱下戎甲;就算水性好,鏖战了半夜,也没了力气;就算有能力游过河,还有追兵的弓弩追杀。
崔觉的两千多嫡系,全军覆没。
听说崔觉大败,前锋精锐全军覆没,法轮寺里的崔慧景顿时没了讲谈经义的兴致。
“快!传令崔恭祖,率部迎敌!”
这个时候,崔慧景想起崔恭祖来。
不过传令的使者来到南掖门外,找遍围城大军,没有找到崔恭祖,甚至连刘灵运也没有找到。
就在昨夜,崔觉率部南渡淮水,与萧懿所部决战越城的时候,刘灵运劝说崔恭祖,向朝廷投降。
“崔司马,萧豫州已经率大军回援,崔护军必败无疑!等到战败,我们想投降只怕也没有机会了!”
刘灵运劝说道。
“……护军终究与我同族,这个时候,我怎能背弃?……”
崔恭祖还有些犹豫。
“司马!崔护军夺你兵权的时候,可曾考虑过你与他同族?若是掌握了大权,崔觉那厮会放过你吗?”
见崔恭祖还在纠结,刘灵运不客气地刺到他的痛处。
已经派人秘密与台城取得联系,茹法珍向刘灵运保证,只要投降,既往不咎,还会重新得到朝廷重用。
朝廷援军已经到了越城,再不投降,就来不及了!
刘灵运与台城约定,就在今夜,前往南掖门归降。
被刘灵运挑起心中的怨恨,崔恭祖一跺脚。
罢了,休怪我无情!
两人丢下围城大军,悄然来到台城南掖门城下,茹法珍早已通知萧畅,在城头等候。见到信号,放下吊篮,把两人吊上城头。
精锐丧尽,勇将投降。
崔慧景叛军大势已去!
“把俘虏全部集中到越城城内,一个也不要放过,全部处决!”
萧懿冷声下令。
“使君三思!杀降不详!”
长史徐曜甫闻言一惊,连忙劝谏。
叹息了一声,萧懿没有改变命令。
他没有办法收容、安置这些俘虏。若有别的办法,他也不想做这等残酷的决定。
放任不管,这些降卒就会祸乱京城,甚至反戈一击,威胁到自己所部;若是分兵看押这些俘虏,自己本就只有三千人,淮水北岸可还有崔慧景的十万大军。
没有多余的兵力看押,也不能放走,这些俘虏,只能杀了!
越城,成了数千广陵军的坟场。
处置完俘虏,稍事休息,萧懿下令,北渡淮水,进攻叛军。
三千对十万!
兵败越城,赔光了精锐,自己的嫡系荡然无存,崔觉再无往日傲气,垂头丧气地来法轮寺向父亲请罪。
连淮水都不守了!
徐元称带兵护送崔觉,如今剩下的,都是他的部下。
来到法轮寺,进入崔慧景居住的禅房,崔觉愣住了。
一片狼藉,人去屋空。
原来自己在淮水南岸抛弃大军,独自逃生,竟然是家传!
崔慧景不但抛弃了大军,就连长子都不顾了,在亲卫的保护下,独自逃生。
醒过神来,崔觉也得为自己打算了。
一阵嘈杂,有人破门而入。
正在为崔觉剃发的僧人,惊得剃刀都掉落地上。
“看来崔护军已经自己逃了,那就只有委屈崔将军了,在下得用你来保全自己和兄弟们。”
扫视了一眼屋内,明白发生了什么,带着手下破门而入的徐元称,看着一身僧衣的崔觉,狞笑道。
嘴角一抹苦笑,崔觉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萧懿率军北渡淮水,竟然没有遭到任何阻击。
城南诸军群龙无首,纷纷溃散,甚至有一部分在南掖门城头的崔恭祖召唤下,向朝廷投降。
萧懿率军从城南进入台城,与守军会师。
城北诸军还不知道崔慧景已经弃军而逃,还在张庆延、明岩卿等将领的率领下,整军备战。
萧懿、萧畅兄弟联手,率会合后的朝廷大军从台城北掖门出击。
台城北面,展开一场恶战。
激战正酣,崔恭祖、刘灵运在禁卫的护卫下,出现在战场,高呼已经归降朝廷,顿时让叛军士气大挫。
崔恭祖两人赤手空拳,禁卫与其说是护卫,不如是押送。
接着捉拿崔觉向朝廷请功的徐元称也奉命押着崔觉出现在战场,高呼崔慧景已经被诛杀,崔觉被俘。
还在与朝廷大军激战的各路叛军顿时再无战心。
仅仅被杀了数百人,十万叛军就彻底崩溃,或逃或降,土崩瓦解。
三千破十万!
萧懿率三千精锐,风驰电掣般地回援京城,创下以寡击众的奇迹,一战惊天下。
萧懿与萧畅兄弟二人,在城北战场相视大笑,意气风发。
此时的崔慧景已经渡过大江,来到北岸。
分去随身携带的大部分钱财,将随行众人遣散,崔慧景沿着大江独自西行。
次子崔偃在西境湘州任职始安内史,崔慧景打算前往西境,投奔次子。
始安郡,即今天的广西桂林。
郡的地方长官本为太守,但当郡为藩王的封国时,则地方长官的官名为“内史”。
不想让步行的随从拖延自己的速度,也知道自己会被朝廷通缉,担心从人会在重赏下出卖自己。崔慧景决定独自骑马西行,到了远离京城的上游,再找个渡口换乘渡船。
沿着大江北岸西行,崔慧景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渡口,名叫蟹浦。
人困马乏,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
忽然有人和他打招呼,崔慧景顿时紧张起来,手摸上佩刀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