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是江东屏障,寿阳是淮南重镇,对于南朝来说,实在太重要。
平定崔慧景叛乱后,萧宝卷的亲信们忙着搜捕叛党余孽,萧懿却一直进谏,赶紧结束搜捕,安定人心,组织再次北伐寿阳。
萧宝卷倒是同意了萧懿再次北伐寿阳的请求,不过没有让他再去领军,而是任命率军留守历阳的陈伯之为豫州刺史,指挥收复寿阳之战。
这位陈伯之也是南齐宿将,骁勇善战,作战经验丰富。尤其,他出身寒门,没有家世背景,是萧宝卷喜欢用的类型。
陈将军不但出身寒微,而且曾是黑社会老大。
陈伯之是侨置济阴郡睢陵县人。这个睢陵县是侨置的,不是今天北边徐州的睢宁,而是位于今天安徽明光境内。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陈伯之年幼时就失去了父母,孤苦伶仃的讨生活。熬到十三四岁时,早早就开始混社会的陈伯之已经成长为一个颇有力气的无赖少年。
每天戴着一顶獭皮做的帽子,挎着一把锋利的尖刀,陈伯之游走在乡里,偷鸡摸狗。
到了秋收季节,他的主营业务就变成偷割邻里田里的稻谷。
十四岁那年,陈伯之一举成名,成了当地无赖少年的老大。
那年秋天的一个夜晚,月色明亮,看着同乡田地里沉甸甸的稻谷,陈伯之心中暗喜,盘算着自己的收获,就开始动手。
将割下的稻谷捆扎成一担,正要挑起离开,陈伯之被田地的主人发现了。
一阵呼喊,田主把周边邻居一起叫了过来。
有了帮手,田主胆气壮了些,看看陈伯之还是个半大少年,于是壮起胆子怒喝:“你小子,快把我家的稻谷放下!放下稻谷,就饶你这一回!还不放下!”
早已经是老油条,哪里会被几个农夫吓住,少年陈伯之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道:“不要这么小气嘛!你们家地里的稻谷这么多!我就割一担走,又能怎么样?”
看这个少年这么无赖,田主有些恼火。
仗着人多,向前几步,田主怒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看我不把你抓了去见官!”
说着作势要上前抓人,撸起袖子。
看着田主,陈伯之眯了眯眼,缓缓把腰间的尖刀抽了出来,向前走了两步。
瞪着田主,虚砍了几下手中的尖刀,陈伯之不急不缓道:“今天,我这个小子一定要把这担稻谷带走,怎么样?”
说着,陈伯之就挥刀向最前面的田主扑过去。
这些平日里只知道种地,老实巴交的农夫可是给吓坏了,几个大男人硬是被一个手持利刃的十四岁少年给吓跑了。
看着四散奔逃的几个田主,陈伯之停下脚步,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等到田主都逃远了,陈伯之不慌不忙收起刀,挑着稻谷,哼着小曲离开。
消息传开,睢陵一带与陈伯之一样的无赖少年,甚至一些年长的混混都来投靠,奉陈伯之为头领。
有了自己的部下,陈伯之成了当地黑老大。
又过了几年,偷鸡摸狗、偷割稻谷已经无法满足自己这个黑社会组织的需求,已经成年的陈伯之,犯罪行为升级。
带着自己的小弟,来到家乡北徐州州城钟离境内,弄了几条小船,开始在淮水水面劫掠过往商船。
能够拥有商船的可不是一般小商小贩,一开始没有防备,让陈伯之尝到甜头之后,被劫掠的大商组织起随船的护卫。
南朝许多大商家都是有官方背景的,这些护卫里甚至暗藏着朝廷官军。
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
陈伯之在一次亲自带队,劫掠淮水商船的行动中,踢到了铁板上。
“放心!我只劫财,不要命。你们老实一点,乖乖把银钱、值钱的家伙都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跳上一艘路过的商船,陈伯之挥着手中的利刃,肆无忌惮地叫嚣。
这一次,不但没有人交出财物,还从船舱里涌出一大批随船的护卫,个个人高体壮,手持兵刃,比自己这帮混混的装备可是精良多了。
这帮护卫也不废话,上来就动手。
陈伯之那帮小弟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丢下首领被活捉。
陈伯之不但被随船护卫活捉,还在混战中负伤,落下残疾,成了一只耳。
他的另一只耳朵不是被黑猫警长的手枪击伤,而是被随船护卫一刀砍掉。
被活捉的陈伯之倒是很硬气,也不管受伤的耳朵鲜血直流,就算被捆绑起来,依然桀骜不驯。
不曾想,因祸得福,陈伯之的命运就此改变。
黑社会分子陈伯之成功洗白,还成了南齐朝廷的名将。
改变陈伯之命运的人,叫王广之。
王广之是南齐老一辈的名将,自刘宋时便在军中知名,后投靠齐高帝萧道成,是南齐军中高官,与陈伯之是同乡。
陈伯之劫掠的商船,就是王家的产业。
见到被自己部下活捉,带回来见自己的陈伯之,王广之便有些喜欢这个一身悍勇之气的小伙子,有心收入麾下。
让人给陈伯之疗伤,松绑,带到自己面前。
“上天赐给你一副好身板,就是让你劫掠商旅,为害乡里的?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
王广之盯着年轻的陈伯之问道。
“没爹养,没娘教。不这样,怎么活!”
陈伯之负气道。
他觉得这些达官贵人对他的人生不会有感同身受的体会。
叹息一声,乱世里,多少这样因为战乱而产生孤儿,陈伯之能活下来,实属不易。王广之也是贫寒出身,年纪轻轻就投入军中,靠累积军功升迁上来。
对这个年轻的同乡,王广之除了欣赏,又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愿意投军,跟着我吃官粮吗?”
王广之问道。
这可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有时候,夜半醒来,陈伯之也在想,自己和手下这些弟兄将来该怎么办,靠劫掠为生,早晚不会有好下场。
“蒙将军不弃,陈伯之愿效死力!”
机灵的陈伯之纳头便拜,把握住了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从此之后,陈伯之投身军中,成功洗白。
喜爱陈伯之的英勇,但凡有战事,王广之便带着他一同出征。到了夜间宿营,陈伯之就在王广之的营帐内,靠着王广之的卧榻打地铺,关系十分亲近。
跟随王广之,陈伯之一步步在军中成长,不断立功升迁。
在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前,陈伯之已经是南齐冠军将军,封爵鱼复县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