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老一辈名将王广之不但军功赫赫,还颇有些军中伯乐的味道。
自己的儿子王珍国被调教成新一代名将,参与了平定王敬则叛乱,累功升迁,被任命为青、冀二州刺史,镇守南齐东北边境。
青、冀二州也是侨置州,地域大抵包括今天的江苏涟水以北以及连云港一带,治所在一个当时叫做郁洲的海岛上。
那时的海岸线比现在更靠西,今天连云港东端,当时是被海水与大陆分隔的海岛郁洲。
郁洲是一个周长有几百里的大岛,不但土地肥沃,可以耕种,还因为海岛,可以捕鱼、晒盐,有渔盐之利,岛上甚至还有野生的白鹿。
更重要的是,面对北魏咄咄逼人的进攻,这个有海水阻隔的海岛,在强大的南朝水师护卫下,进可攻,退可守,是一处天然战略要地。
甚至不用修筑城垣,防卫工事就用石头堆成,有将近九尺高,是名副其实的“石头城”。
因为地处边境,与被北魏攻占的“正牌”徐州和青州接壤,连年战乱,土地荒芜,人口流失,许多郡县空有其名而没有人口居住,所以青、冀二州只有一个刺史管辖。
为了充实这二州的土地、人口,还划了一块飞地归属二州刺史管辖。
京城建康北面,大江北岸,今天的南京六合侨置了齐郡,归属青州。
除了调教出儿子王珍国,提拔了同乡陈伯之,王广之还曾庇护过另一位将门虎子。
李安民是与王广之齐名的南朝名将,在齐武帝时病故,他的儿子李元履子承父业,在军中为将。
当年,在齐武帝病危的时候,出身琅玡王氏的王融企图发动宫变,剥夺皇太孙、郁林王萧昭业的继承权,拥立齐武帝次子,有贤王美誉的竟陵王萧子良。
但是因为萧子良的优柔寡断,萧懿、萧衍兄弟倒戈投靠当时的西昌侯萧鸾,最终失败。
王融被后来登基的郁林王诛杀。
南朝有名字同为王融者,甚至还是同出琅玡王氏。
这个王融是东晋名相王导的六世嫡孙,“竟陵八友”之一。
李元履与王融关系亲密,相交莫逆。
在诛杀王融的同时,郁林王萧昭业给率军北征的王广之下了密诏,让他在军中处死随军出征的李元履。
王广之没有执行这个命令,反而把李元履保护起来。
没有过多久,郁林王萧昭业被野心勃勃的萧鸾废黜并处死。
李元履躲过一劫。
对王广之感恩戴德,李元履拜谢道:“二十二载,父母之年。自此以外,丈人之赐也。”
当时的李元履只有二十二岁,之前的生命是自己的父母所赐;二十二岁之后,能够活着,全靠王广之庇护。
李元履与王广之之子王珍国结为异姓兄弟,誓同生死。
王敬则叛乱后,李元履作为副将,随同辅国将军刘山阳率军东征,追剿溃散江东的王敬则残部。
之后,刘山阳和李元履留在会稽,辅佐被任命为会稽太守、江东五郡都督的庐陵王萧宝源。
萧宝卷登基的时候,王广之已经去世。
他调教、提拔、保护的人才,还在为南齐朝廷效力。
设谋算计了王肃,秋收粮足,南齐再度发动对寿阳的进攻,意图夺回淮南要地。
领着三千人就击破了崔慧景十万之众,茹法珍等人哪里还敢让萧懿统领数万大军。寒门出身的冠军将军陈伯之被任命为北伐统帅。
合肥、小岘等地皆落入北魏之手,陈伯之无法再从肥水进军,只能取道北徐州,沿着淮水逆流而上。
陈伯之率大军主力再次来到肥水入淮水的肥口扎下大营,威迫寿阳,勇将胡松率军驻扎梁城以为呼应。
在强大水师支援下,南齐大军沿着淮水连营二百里,声势浩大。
得到寿阳并攻取合肥、建安等地后,北魏在淮南设立扬州,任命坐镇寿阳的彭城王元勰兼任扬州刺史。
率十万大军横扫淮南,攻取合肥,生擒南齐交州刺史李叔献;分兵西征,建安城守将胡景略开城投降。
初任扬州刺史时,元勰意气风发。
作为孝文帝元宏的六弟,元勰是汉化的追随者,博览群书,喜欢和文士往来。
在寿阳,元勰倡导礼仪,宽松刑罚,休养生息。更是时常大宴宾客,招抚人心,除了裴叔业麾下许多被裹挟归降的原南齐豫州幕僚,还有新近被俘以及归降的南朝文武,都参与其中。
不过,许多归降者并非出自本意,只是迫于形势,心中还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江南,惦记着留在江南的家人。
这些人一合计,推举原汝阴太守王果与豫州治中庾稷为代表,与元勰交涉,想要返回江南。
借着宴会,王果先给元勰戴上一通高帽子。
“我们这些老家伙,白活了那么多年,如今到了人生暮年,剩下的时光已经不多了。何其有幸,在人生暮年,能够投入圣朝,正是应当发挥余热,尽力效忠的时候。奈何家中百余口都在江南,骨肉分离,今乞求大王准许我们返回江南,让我们家人团聚。彰显圣朝的仁德!”
沉吟许久,元勰点头答应。
倒不是完全因为被王果吹捧了一番而得意忘形,元勰有自己的思虑。
裴植、李元护那些跟随裴叔业归降的亲族、部下都是愿意为大魏效忠的,已经征召去朝廷接受封赏。
剩下这些人,心心念念惦记着要返回江南。若是杀了,大魏就要担上恶名,以后就没人敢再归降;若是强留,难免人心不稳,反而容易起变故。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他们放回去,彰显大魏的博大胸襟。
不仅王果等人,包括被俘的李叔献,投降的胡景略这些将领,也一并被释放。
一众人千恩万谢,临行之际,王果再次拜谢元勰。
“大王优待我们这些人,礼遇之重,超过了国士之礼!王果等人返回江南后,一定传颂大王的仁义,令天下皆知!大王厚恩,永生难忘!”
不管回去能不能做到,姿态要做出来,漂亮话先说着,王果这些人都是官场老油条。
不以为意,元勰翩然回礼,显得极有气度。
在心底,元勰却有些忧虑,担忧人心不定,若是南齐再度进攻,恐生变乱。
如今,南齐果然再度大举进攻。
站在寿阳城头,元勰眉头深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