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都已经布置好了!”
山林中,部将向一名身高八尺的雄壮将领禀报。
那是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和他的部下,光城太守梅兴之。
他们都是所谓“中原蛮”中的一支,生活在大别山北麓的“光城蛮”。田益宗是部族大头领,梅兴之是小头领。
对待“中原蛮”,南北两边的态度有所不同。
以华夏正统自居的南朝一贯态度强硬,不听话就派兵剿杀;而北魏这边,本就是鲜卑族建立的政权,初时对“中原蛮”采取怀柔态度,招抚为主。
在田益宗带领下,光城蛮早在齐武帝末年,北魏孝文帝在位时便投靠北魏,成为与南朝作战的马前卒。
田益宗身高八尺,不但勇力过人,而且足智多谋,在战场上屡屡挫败南齐军,历来是让南齐边境守将头疼的人物。
这一次,为了配合陈伯之进攻寿阳,南齐朝廷下令,司州方向由军中老资历的将军吴子阳率军从西北方向进行牵制性进攻。
吴子阳万分的不愿意,却不得不奉诏令行事。
南齐的司州,治所义阳,就是今天的河南信阳,管辖地域大抵包括今天河南南部的信阳,湖北随州、孝感、红安、麻城一带。
从这里出兵,就要向东穿越大别山区,光城蛮的地界。
刚刚投降时,田益宗被北魏封为南司州刺史,在光城一带活动。
但在南齐重兵围剿下,田益宗不得不率部向北渡过淮水,退入北魏境内。
为了安置田益宗所部,北魏在豫州南部与光城蛮旧地接壤的地方设立东豫州,改封田益宗为东豫州刺史。
从此,田益宗在淮水北岸时不时南渡出击,搅扰的南齐边境不得安宁。
不用说,吴子阳率军穿过大别山区,一定会遭到田益宗袭击。
一路小心翼翼,吴子阳决定走大别山南麓,取道司州东南部的建宁左郡,齐安郡,尽量不去招惹田益宗。
建宁左郡,齐安郡就是今天的湖北红安和麻城一带。“左郡”就意味着这一带是“蛮族”聚居区。
建宁左郡、齐安郡的南面就是郢州的西阳郡,今天的湖北黄冈一带。
这里有长江中上游北岸的五条支流汇聚,巴水(今巴河)、蕲水(今蕲河)、希水(今浠河)、西归水(今倒水河)、赤亭水(今举水河)。
这一带,同样是“蛮族”聚居区。生活在这里的“蛮族”便被称为“五水蛮”。
事实上,以各自聚居地被命名的各部“中原蛮”甚至比北魏鲜卑族要更早汉化,彼此通婚,繁衍生息,早已与山下汉民没有多少差别。
被蔑称为“蛮”,被朝廷派兵征缴,只是因为他们不甘心被山下王朝剥削,想要自治,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便犯了“不服王化”的大罪。
南朝朝廷与“蛮族”之间,始终关系紧张。
尽管走大别山南麓,避开光城蛮聚居区,吴子阳仍然不敢大意。
他是对的,却防不胜防。
得到吴子阳率军东进的消息,田益宗果然出击,而且进击的纵深超出吴子阳想象。
突破大别山中的阴山关,一路进军,田益宗率四千精兵攻占了阴山关南面八十里的长风城,以逸待劳,在长风城外设伏,等着吴子阳所部。
这里是吴子阳率军东进的必经之地。
阴山关大致位于今天湖北麻城东北六十里处,而长风城位于阴山关西南,今天麻城的西面。
不存在什么兵家大忌,孤军深入。
大别山区就是田益宗部纵横驰骋的主场,山中除了像阴山关这样孤零零的各处派兵驻守的军事要塞,没有南朝大军驻扎,甚至少有人烟。
这些派兵驻守的要塞,因为在山区,道路难行,补给困难,不会有重兵把守,有时候也会用愿意效力的当地蛮兵。
人口比较集中的居住区,基本都是各部蛮族聚居区。
基本上看见田益宗的军队就当没看见,与他们无关,甚至部族首领关系好的,还会悄悄安排酒食招待一番。
反倒是吴子阳率领的南朝军队,蛮族各部像躲避瘟神一样躲开。进入蛮族聚居区,南朝军队就像遭遇了坚壁清野的战术。
兵法云“军旁有险阻……林木、翳薈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也。”
所谓“翳荟”指草木茂盛的草丛、灌木丛。
老行伍的吴子阳自然知道,林木、草木茂盛的地方可能有伏兵,要仔细搜索前进。
但行军山中,到处都是树林、草木,道路又难走,眼看目的地长风城近在眼前,已是人困马乏的南齐军只想赶紧到长风城,扎营休息,就连吴子阳也放松了警惕。
就在长风城近在眼前,南齐军最疲劳,最渴望进入长风城休息,最没有战斗意志的时候,田益宗率埋伏的部下出击。
选择的伏击地点,伏击的时机,无不显示出田益宗的作战天赋。
无论是和北朝相比,还是和南朝相比,“蛮族”都因为装备落后而在大规模作战中处于下风。
一旦形成正面大规模交锋,南朝的强弩,北朝的骑兵都是蛮兵无法抵挡的战力。
但长途跋涉,山路进军,吴子阳部无法携带重型装备。
南朝的强弩威力很大,但携带不便,一般都要用车或船运送,有些大型弩机甚至需要固定在城墙或是安装在车辆、战船上使用。
没有装备优势,近身肉搏,悍勇的蛮兵就不输给南朝士兵了。
更何况得到北魏支援的田益宗部战力强悍,原本就在边境的交锋中屡屡战胜南齐军。田益宗的名号在南齐边军中如同鬼神。
出人意料的长途奔袭,精心选择的伏击地点,在田益宗的精心布局下,尽管吴子阳部的南齐军人数上还要多出一倍,但战局几乎是一面倒。
南齐军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八千南齐军,被斩首一千多,其余人倒是跑得快,逃命的时候也顾不上饥渴、疲劳了。
事实上,吴子阳进军途中,陈伯之的主力已经败退,撤离淮南主战场。
那个时代落后的通讯,让南齐边军遭遇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