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前去拍了拍族长的肩,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十分惊讶的样子。也许他早就注意到我来了,只是没有表示罢了。
我就顺势隔了一个座位坐到他边上,说起来很奇怪,对于族长,我总有一种奇怪的边界感,这种边界感对比我和女生间的距离只多不少。像是人和神之间的深壑,更甚于牛郎和织女间的银河。
娘的,一般想到这种破比喻的人现在已经和比喻的对象在一起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赶紧甩甩脑袋,心中默念呸呸呸。
山村里的条件比较差,吃的东西也少。我给自己点了一块米糕,一碗粥。昨天晚上沉迷基因工程没来得及吃饭,今天早上起来肚子饿的慌。
我边吃边打量着这个老旧的招待所,叹了口气。现在是2003年,国家的扶贫政策还不太完善,精准扶贫还未提出,落后的山区得不到国家的政策帮助。
吃完饭后我闲着无聊,又不想对着一堆作业埋头苦干,就掏出了包里的口琴。这是在学校路边的小卖部买的,体积小方便携带,我就喜欢装在口袋里,没事掏出来玩玩。我琢磨了一会《我的祖国》的谱子,又吹了会《see you again》。
族长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我,目光像极了上辈子我的母亲每次出去玩看我往行李里塞作业的时候,大有几分“这傻孩子出来玩还带这东西干嘛?”的意思。像是在看一个顽皮的小孩子。
无所谓了,反正我本来就是,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我正玩的兴起,没发觉到有人来了,忽而被身后的一只手拍了一下,便觉浑身发毛。
“哟,小兄弟,大早上还有心情吹小曲儿呢。”
是大奎,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潘子,吴三省和无邪。
也许是昨天累狠了,无邪显然还是很疲惫,一副不想起床的小狗样,懒洋洋的。见我看着他,就冲我笑了笑。
妈的,他笑起来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我他妈的感觉在那一刻身体像被分解,重组了一样,鸡皮疙瘩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身上先是一阵叽里呱啦要变成巨人观的感觉,然后骨头都像被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然后我的脸就开始不自觉的涨红,耳朵滚烫,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满脑子都是“他笑的真好看”。我开口想要说点什么抒发一下情感,缓解一下气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就这样半开半合的停滞着,脑子也跟着堵塞了,里面是一团浆糊,一片空白。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
因为我看到了大奎不解的神情,吴三省脸上的阴沉、惊疑不定,潘子看猴一样的眼神和族长别过身去的背影。
妈的,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搞这么尴尬要不要命了!!?!!
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就沉默的收拾我的口琴和剩下的早餐,让出了位置。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吃完饭后,村里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带着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走到了一处坍塌的公路。
那小孩看起来六七岁的大,带路却带的有模有样的,他屁颠屁颠走在前面,我们在后面跟着。
小孩就穿着一条农村里自家缝制的小衬衫,下半身穿了个纸尿布一样的布卦,真的很像是光屁股。
现在是夏天,山里蚊虫多。我看着他边走边挠自己的胳膊,挠出来的是一堆厚厚的,混着汗和泥巴的角质细胞、油脂、细菌的混合物。
看得出来,他应该很久没好好洗过澡了。
我叹了口气,快走几步赶上去递了张酒精棉给他,让他自己擦擦。
打发走了小孩后,我们爬到坍塌的陡坡后的峡谷里,恰好碰见领着我们坐黑船的老头。
那老头看见我们准备跑,潘子就在他脚边开了三枪。看书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帅挺有男人味,结果刚听到枪声,我的大脑就开始宕机,“卧槽”一声叫了出来。
当老头跪在地上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也跪在了他旁边,那是瑟瑟发抖的我。
也许是我的表现太过于……生草,那老头也没着急开口,就和族长他们一起木愣愣地盯着我。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无邪,他就慢慢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像哄孩子一样对我说:“哦,不怕不怕。只是枪响而已,没打到人。”
他妈了个逼的,我堂堂张家本家人,竟然被盗墓笔记里最柔弱的人给小瞧了。
安慰完弱小无助的我后,他们显然将我当成了那个最没用的国家保护废物。虽然没说,但我看出来了,无邪非常有成就感。
老人颤颤巍巍讲述了自己被儿女抛弃,只能被迫助纣为虐的悲惨故事,他讲到动情处,我忍不住开口问:“大爷,是咱国家的普法力度不够吗?你不知道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吗?”
老人明显愣住了,无邪、族长他们都转头看躲在后面的我。
我有点惊恐,难道这时候《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还没出台?还是现在我面前的一群人……全是法盲?
但现在潘子和大奎显然对我的提问有了兴趣。
“小张啊,展开讲讲?”大奎问。吴三省眼带坏笑的瞥了我一眼,没有阻止。
我只得咽了咽口水,继续背:“《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七十五条老年人与家庭成员因赡养、扶养或者住房、财产等发生纠纷,可以申请人民调解委员会或者其他有关组织进行调解,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可以直接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如果子女拒绝,可以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会根据父母的实际需要和子女的经济负担能力,通过调解或判决方式,确定赡养费数额和给付办法。
还有《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七条规定: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的,未成年子女或者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有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权利。成年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的,缺乏劳动能力或者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成年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吴三省和潘子跟他沟通完之后,绑了老头来给我们带路。
我听到了潘子在路上对大奎笑着说:“这下可好喽,违法的碰见了个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