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此时李德恩已换了一身戏班的旧衣衫,脸上涂满了脸谱油彩,已分不分出眼耳口鼻。
铁指陈撇眼看见一男一女两伶人在画脸谱,便转身去搜查其他房间。
真是万幸,想不到那清军阴魂不散地又回来了。
……
原来早上那两清军昨夜一路追至琼花水埗,同时又令人通知坲山府衙派来数十人赶来查封码头。后来见黄承轲溜了,便带领大班衙役冲进琼花会馆内外搜刮。
那胖子军官心思细密,勒索了几十两银后佯装离去。转头换了便服,打扮成商贩模样,又暗中返回琼花水埗四处观察,果真又看见黄承轲蹲在榕树头下纳凉。
这时那黄承轲心里正盘算着:“今晚找福伯要几斤水蛇,弄个‘水蛇煲’,配上两瓶石湾玉冰烧,那个美滋滋实在是人生乐事。”
冷不防又被换成便装的两清军官堵在面前。
黄承轲急中生智,突然灵光一闪:“嘿嘿,梁二棣你这死鬼,今天就给你送两个官老爷‘叹’一下。谁叫你这么小气,问你借几个钱买酒都不给。”
拿定了主意,黄承轲便引着两军官直奔琼花会馆而去。
铁指陈见黄承轲不再在码头蹦跶,突然向大街里奔去,连忙上前拦截。
黄承轲笑嘿嘿道:“鹰爪佬,你别以为自己武功很厉害,我老婆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她随手一指呀,就能把你戳死了,你信不信?”
铁指陈一顿,心想:你这糙汉子不凭一身好武功去扬名立万,而在码头做低三下四的苦力,居然还是个怕老婆的,实在废柴之极。
邹胖子听见却是一乐,心想:刚才还怕这厮溜了,现在他回家找老婆去,那就正好一窝端了,到时把你全家男女老少都绑回去,看你还怎么嘚瑟。
于是三人一先一后,便冲入了琼花会馆。
这时琼花会馆戏台上,‘凤凰仪’戏班正在彩排粤剧《西楼错梦》。
但闻一位花旦唱到:“欲借红娘传曲翰,暗慕你风流才华独霸词场。一曲惊柳巷,竟传穆女腔,陈味句句欲醉欲迷欲哭更欲狂。”
正是剧中女主角‘穆素徽’在浓情表爱意的片段,那柔肠百转的曲韵声声入耳,荡人心魄。抬头望去,但见花容袅娜,体态娉婷,眉目含羞,朱唇含情。一双玉指纤纤,翠袖半笼盈盈。只看得那邹胖子张口结舌,痴痴呆呆。
戏台上正是花前月下,浪漫美好的时刻,那莽汉子黄承轲竟一下跳到台去,高声呼喊:“娘子!你欲醉欲迷更欲狂,肯定是想我了。”
那‘穆素徽’瞧见黄承轲,脑瓜子里嗡嗡响。这莽汉皮糙肉厚又爱胡搞蛮缠,他挨打也不怕,赶又赶不走,今天居然直接登台捣乱,怒得蓦然伸手就一个巴掌盖过去。
黄承轲侧头要避,却已经‘啪!’的一声脆响,着实挨了一比兜。黄承轲既不慌也不怒,嬉皮笑脸地说:“打是情,骂是爱!”伸手竟然当众掐了一下‘穆素徽’的屁股。
‘穆素徽’大怒,抬腿就对黄承轲往死里踢。但黄承轲这次早有防备,闪身就跳下台往邹胖子身后躲去。
‘穆素徽’怒火中烧,跳下戏台追去。邹胖子这好色鬼竟装模作样,像要避开黄承轲,身体却是趁机迎上去,一下抱住‘穆素徽’。
邹胖子初见‘穆素徽’便惊为天人,心神荡漾,这时闻得她脸上的胭脂香气,全身的血液都禁不住往一个地方涌去。可惜最先顶到‘穆素徽’身体的,却是他那油腻腻的大肚腩。
邹胖子吃了豆腐正自满心欢喜,猛然觉得剧烈的蛋痛直冲脑门,那火辣辣的爆裂感令他几欲晕倒。
只见‘穆素徽’膝盖微抬,邹胖子则虾腰捂裆,喉咙“嗯、嗯、嗯”的闷哼,说不出话。
穆素徽冷眼看着邹胖子,一脸鄙夷,但那羞怒的神态,却又是另一番娇媚蚀骨。
铁指陈心中了了,连忙上前扶着邹胖子。邹胖子憋得满脸血红,豆大的汗珠自额头爆出,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抓…住…她!”
这胖子名叫邹琼辉,是广东水师总兵的私生子,持着官二代的身份从小骄横跋扈,嫖、赌、饮、荡、吹(吃鸦片)样样精通,不论是邻家妻妾还是青楼歌女,上至妓院老鸨、下至佣仆幼女,几乎只要看见是女的,甚至长得丑的统统都不曾放过。
由于邹琼辉到处招惹是非,但武术平庸,也怕遭到仇家暗算,见铁指陈武功高强可独霸一方,便常常与其结伴,不论酗酒嫖宿都带在身边。铁指陈为攀附权贵,虽对其龌龊行径也颇为不耻,但表面上还是句句恭维,处处维护。甚至知道邹琼辉身染性病,阳痿早泄,还是替其四处寻药,遮掩臭事。
铁指陈本来不愿对女子出手,但听得此人是那莽汉的妻子,这时又伤了自己的官场靠山,便出手向‘穆素徽’抓去。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是遇上了“打遍天下无敌手”第一代咏春拳大宗师:梁二棣。在当今世上,除了他的师兄黄骅宝,这近身击斗可谓天下无敌。
梁二棣见铁指陈鹰爪抓来,踏步中线,‘扣肘’挡格、‘绑手’反击。
铁指陈的鹰爪功正是善于“沾衣号脉、分筋错骨、点穴闭气”,鹰爪被扣肘挡格时,立刻腕臂借劲,翻爪回抓,运劲指尖直拿穴道。却没想到梁二棣拳似电闪,肘似迅雷,顷刻间便把铁指陈双爪拦住。
当时的咏春拳基本是闭门授艺,传人不多,铁指陈哪里见过这种近身神技,只能靠丰富的比武经验和烂熟的爪法,凭意识的不暇思索地拆解。
然而,无论铁指陈如何使出浑身解数变换招式,总是被对方迅捷无伦的挡格反击。只见两人之间只剩道道手臂残影,双方攻守连绵,拳掌瞬息变换,已无所谓招式。又激斗几个呼吸间,梁二棣已逐渐完全封锁了鹰爪的凌厉攻势。
其实鹰爪功与咏春拳各有所长,不相仲伯。无奈铁指陈遇到的是当代咏春拳的巅峰人物,只怪他时运不济好了。
另一边,那黄承轲看得呲牙拍手,还走过去搂着邹琼辉肩膀说:“死肥佬,我看你俩兄弟都太屎啦,连个娘娘腔都打不过,啧啧啧。”
邹琼辉这时才刚缓过劲,倒抽着凉气站起身来,见这莽汉居然过来勾肩搭背的冷嘲热讽,伸手便去拔刀。
黄承轲的左手还是依旧勾住邹胖子脖子,右手一拿一扣,已经捏住了邹胖子拔刀的手腕脉门,这腰刀拔出了一半便停住。黄承轲赖皮蛇一样把头靠在邹琼辉肩膀,瞄着邹胖子那大大的油肚继续调侃道:“你睇你吖,那个屎肚肥得这么夸张,猪乸都没你肚腩大。你屙尿都看不见自己的小鸡鸡了吧,要不切掉它算啰。”边说,边拿着邹胖子那拔出了一半的腰刀做切的动作。
邹琼辉气得要炸,奋力要挣开黄承轲。无奈被天生神力的“广东十虎”黄承轲制住,谁还能挣脱得开呢。
忽闻得后殿传来炸雷般的一声大喝:“停手!”原来是‘琼花会馆馆主’李汶茂。
梁二棣闻声,双掌一推,纵身后跃,拱手道:“承蒙官爷赐教,冒犯之处,多多包涵。”
铁指陈心知肚明,如果再打下去,吃亏的多数是自己,对方故意不赢一招,说话客气,是相当照顾他的面子了。便也拱手道:“兄台有礼了。”
邹琼辉却满脸震惊,指着梁二棣惊疑道:“你,你,你是男的?”
黄承轲“咔咔咔”地笑得前仰后翻,伸手用力拍了一下邹琼辉的屁股,狂笑道:“他比你还硬呢!你等着屁股开花啦,哈哈哈哈哈哈”说罢,一溜烟边跑了。
邹琼辉震怒,刚要追,突然觉得屁股一凉,裤子突然掉了下来,露出白花花的大腚。原来刚才不知何时,黄承轲已经用他的腰刀把其腰带割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