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帮”众人先后出了密室,各自去更衣、洗脸,卸去了脸上彩妆,不一会便如同普通乡民一般,从琼花会馆内悄然散去。
李德恩擦干净身上伤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转头看见福伯洗去脸谱,蓦然想起昨夜在船上,那胖子清军一眼便认出自己的模样,提出道:“我若是也模仿你们,也画上脸谱,这样回避清兵搜查自然安全得多。”
福伯想了一下,便问:“我们一般都是画三国、水浒等英雄脸谱。李兄弟是想画一个什么脸谱呢?”
李德恩心想,自己这身板画个武将也不符合气质,要是画个儒将应该不错。画诸葛亮?周瑜?庞统?不行,太张扬了。嗯……
“我想画一个郭嘉的脸谱。”李德恩道。
福伯点头笑道:“可以,待会我请位老师傅过来给你画一个试试。如果效果合适,你以后照着这个样式,自己便可以画出来。”
李德恩道:“太好了。那我这算不算加入了‘脸谱帮’?”
福伯哈哈大笑,道:“什么脸谱帮?我们是广东天地会,因坲山琼花宫会众皆是粤剧伶人,故此每人都喜欢把擅长演绎的角色画在脸上,亦便于匿藏身份。”
李德恩恍然大悟,原本还以为这些脸谱是区分职位等级的,看来更多是代表各人擅长的能力。
又想起沉船内三尊佛的事情,便向福伯打听道:“此地是否还有一处‘栖月宫’,里面供奉三尊佛的?”
福伯道:“哦?这里只有琼花宫,供奉的是火神华光大帝,并无栖月宫、三尊佛。”
李德恩遗憾道:“看来不在这里。”
福伯道:“你找三尊佛是另有要事?”
李德恩道:“小弟欲要寻得坲山三尊佛,来解救一位朋友。”
福伯恍然,道:“坲山本地大小庙宇不下一百几十座,供奉神佛众多,你要找的三尊佛到底在哪一间,这真不好说。我有一好友叫‘邝能’和尚,他佛法高深博闻广学,关于坲山哪里有供奉三尊佛,或许他能指点一二。”
李德恩大喜道:“请问他在何处?”
福伯道:“邝能和尚正好就在石湾丰宁寺中,我们今晚天黑后就前去。”
李德恩欣然,闲着无事,便又走到琼花宫内,观摩殿内各处,脑海内反复回想沉船中所见影像细节:那大火是从哪里烧起的呢?那个逃出去人是纵火行凶者?是仇家?是奸细?天地会的人都被害了吗?
福伯见李德恩在琼花宫来回踱步观摩,刚才又听闻他要寻找“三尊佛像”,于是指着大殿墙上的壁画,一幅幅故事娓娓道来。简单介绍了华光大帝如何为匡扶正义违抗天命,结果被迫害而三次再世,纵然历劫重重依然不屈不挠的神话传说。
李德恩虽一时想不明白‘琼花宫’与‘三尊佛’的关系,但此地必然事关重大,于是手捻佛香诚心跪拜,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心中默默祈祷:“弟子欲仿效神明再世救人,望华光大帝指点迷津。”
福伯见李德恩如此诚心,从神案上取下一串佛珠,戴在李德恩手腕上,低声道:“这串佛珠已经开过光,能保佑你出入平安,事事顺利。”
就在佛串戴在手腕上一瞬,李德恩掌心中忽然感到炽热无比,佛串似乎与掌中佛像产生共鸣,手掌热气升腾,同时从佛串传来了一股莫鸣之力。
李德恩低头看去:珠子原木素色,虽细小却每颗珠子都刻有符文,散发出淡淡檀木香气。正自低头轻抚腕上佛串,身后听到莫十三的声音:“爷爷,终于找到你了。”
福伯道:“十三,怎么了?”
莫十三着急道:“早上‘缸瓦张’被那胖子军官打了,腰骨被摔伤得好严重,现在还躺在摊档上起不来。”
福伯皱眉道:“李兄弟,你留在这里,我送‘缸瓦张’去赞生堂找梁师傅救命,晚上再来接你。”说罢,便与莫十三匆匆离去。
李德恩则躲回到房间中,经过昨晚到早上的折腾,坐了一会便累得趴在桌上便睡着了。
不知多久,忽闻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一把熟悉的声音钻入脑海:“德恩哥,吃午饭啦。”竟然是慕音来了。
李德恩连忙打开房门,只见慕音亭亭玉立,手挽一个食盒站在门前。
“福伯嘱咐我中午来给你送吃的,我做了‘腊味煲仔饭’,你看合不合胃口。”慕音笑盈盈地说道。
李德恩喜出望外,正很多事情想跟慕音打听呢,连忙边把桌面收拾干净,边说:“太好了,你做什么饭我都爱吃。”
慕音坐在在桌边,托着下巴看着狼吞虎咽的李德恩,忍不住道:“你有那么饿吗?”
李德恩满嘴冒油地说:“你做的东西实在太好吃了。对了慕音,你有没有听说过坲山的三尊佛?”心想:解铃还需系铃人,沉船古墓中,你让我去找三尊佛,与其问别人,直接问你就更清楚了。
慕音道:“坲山的三尊佛?我听姥姥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神僧云游到坲山的塔坡岗上讲佛经,乡民建了一座塔坡庙来供奉他。又过了几百年后,有一天塔坡岗突然发出五彩光芒,乡民在发光的地里掘出了三尊铜佛。当时是唐朝,皇帝李世民觉得是天降祥瑞,于是御赐“佛山”二字,从此这里就叫“佛山”了。
李德恩连连点头,道:“连大唐皇帝都认为是‘天降祥瑞’,这三尊佛定必非同凡响。那后来呢,这三尊佛像去哪里了?”
慕音道:“那三尊佛像就供奉在塔坡庙里,但姥姥说,在很久以前一场火灾后便遗失了,她也没见过这三尊佛像。”
“又是火灾?”李德恩喃喃道。
慕音道:“是啊,我们最忌火灾了,尤其粤剧戏棚最容易着火。所以我们都供奉华光大帝,传说他降服了火妖,专治火患的。我们粤剧有新戏,都会先来琼花会馆演给华光大帝看,祈求华光大帝保佑,无火无灾。”
说起华光大帝,慕音盯着李德恩手上的佛串道:“你手上的佛串,很眼熟,是哪来的?”
李德恩举起手腕道:“是刚才我叩拜华光大帝,福伯赠送给我的。”
慕音看着佛珠,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一脸羡慕的样子道:“你真幸运。”
李德恩近距离看着慕音,两腮微红,樱唇微张,那句“你真幸运”的温声软语钻入脑海,直透天灵盖。
突然想到,如果佛串戴到她的手上,说不定她能苏醒“馆中人”的记忆,告诉我寻找‘三尊佛’的缘由呢?于是从手腕上摘下佛串道:“你也戴一下吧,佛串的幸运就能保佑你能当上正印花旦!”
慕音慌了,连忙说:“不行的,不行的……”
李德恩也不管慕音推辞,直接伸手拉着慕音手臂,就把佛串套在慕音手腕上。
慕音满脸通红,又惊又喜,娇羞道:“谢谢你,如果我真能当上花旦,我一定……一定……”这一定什么呢,慕音说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李德恩怔怔地看着慕音,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难道需要待上一段时间才有效?便道:“正好我也想学粤剧,想画一个三国演义里郭嘉的脸谱,慕音你会画吗?”
慕音欢喜道:“你也会唱粤曲吗?太好了,但郭嘉是‘老生’,好像没有脸谱的啊。”
李德恩道:“那你给我创作一个。”
慕音闻言十分高兴,去取来脸谱彩妆用具,便在李德恩脸上描画起来。边画边问:“郭嘉是一位怎么样的英雄,你给我说说,我好构思怎么画才对。”
李德恩仰着脸,闻着慕音身上淡淡的幽香道:“郭嘉少年得志,是曹操早年的‘军师祭酒’,即首席军师。他帮助曹操赢得官渡之战,可惜他英年早逝,但他的‘遗计’依然让曹操平了辽东。要不是他早逝,曹操的赤壁之战很可能不会输。”
慕音边听边画,听到郭嘉‘英年早逝’,不禁停住了手。
忽闻外院嘈吵起来,乒乒乓乓似乎有人在打架。
少顷,忽然一道人影闪到,从厢房窗外探头进来一望。
李德恩大吃一惊,这人竟然就是昨晚船上,好似雄鹰一般凶猛的高大清军官铁指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