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1 / 1)

琼花演义 李皓云 2755 字 3天前

李德恩的确没有所谓的火炮图纸,不过作为现代人,清末那些各国军械在博物馆里也看过不少,让他制造出来自然做不到,但让他简单绘画出来,却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李德恩捡起刚才许愿被风吹到殿门前的铜板,在地上简单画出了洋炮的大致结构,道:“邹大人,我画的是什么,你认得出来吧。”

其实廣东水师早就曾把洋枪拆解了研究,结构原理都懂,就是工艺技术不过关,没法制造出同样品质的军械。不过除了高级将领能知晓,当时别说普通人,乃至级别不高的军官,是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军机的。

所以,邹胖子是见过的,但他没认出来。

他是一个天天嫖赌淫荡吹的人,不学无术,哪会认得这些科技学术性的东西?

但邹胖子装作毫不在乎地说:“嗯,看样子你也是懂点门道的。但洋人为何会愿意把这些图纸卖给你们太平军?”

李德恩目光变得冰冷,深深地看着邹胖子道:“国人互相残杀,不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邹胖子闻言沉默不语。

梁裴友趁机说:“我们只是图个富贵,邹大人的银子到位,图纸给你,我们远走高飞相忘于江湖,岂不皆大欢喜?”

邹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耻笑道:“呵呵,你们这些蹩脚的江湖骗局,演得挺真的。你猜我信不信?”

李德恩想了想,话锋一转,道:“邹大人身份不菲,将来嫡长之争……呵呵……这……或许是你的一个机遇。”

邹胖子心中暗暗一慄,心道:“他怎么知道我与邹嵊凯的事?”

原来邹嵊凯是当时廣东水师总兵的长子,为人聪慧能干,英俊倜傥,甚得水师上下认可,一直被视为总兵接班人。他与这名私生子邹琼辉也是一直互相计算,争权夺利,暗中较劲。

这个中情况,李德恩自然不知,但素来权宦世家,嫡长之争十有八九。此刻一句说话,便试出邹胖子心中痛点。

邹胖子却是江湖老到,脸色一沉:“命在你们手上,要赎金就明说,别东拉西扯整得一套又一套的。”

梁裴友手腕一翻,青光闪动,匕首已把邹胖子左耳切了一块下来,带血的匕首立刻又回到原处,顶住咽喉。

邹胖子左耳顿时鲜血淋漓,痛得脸都歪了。

梁裴友喝道:“让你这么嚣张!你耳朵听不清说话的?一百万两!”

铁指陈原本在旁虎视眈眈,一直伺机救援,此刻急忙道:“你们先别乱动手,赎金不是这样谈的。”

梁裴友拿住邹胖子后颈用力一扯,拉得他的下巴仰高,露出脖子,像要杀猪一样,冷冷道:“可以。尊驾只需自断双臂,我便放了这胖子。”

邹胖子急忙打断道:“五千两!我出五千两!”

李德恩揉揉了鼻子道:“很好,你的五千两放在何处?”

邹胖子道:“五千两银子,我让人回去钱庄取来便是。”说罢,对铁指陈使了个眼色。

铁指陈立即闪身夺路而出,同时高声应道:“我这便取银两去也!”

两人朝夕相处,心意相通,铁指陈武功高超,只有先让他逃脱回去寻来援兵方可解围。

铁指陈身形才动,李汶茂的长矛如影随形,直刺其后心。

铁指陈头也不回,右手金钱镖激射李德恩。

金光飞溅,银蛇倒卷。叮叮叮,李汶茂回矛打落四枚钱镖。铁指陈却已抢到院子西墙瑞肃门前。

封鏋使一对短枪,擅长飞掷。前枪射出,后枪已至。

铁指陈侧身避开枪尖,左臂横格飞枪杆身,右爪猛击枪头,那飞枪竟回旋着掉头射回去。

封鏋本可避开,右手后枪继续追击,但恐身后兄弟没有提防飞枪回射,只得收住攻势,反手接住飞枪。

铁指陈头也不回,一路直冲,随手又击倒两名拦阻的守卫,夺门而出。幸亏他忌惮邹胖子还在义军手上,中招守卫并无大碍。

邹胖子看着铁指陈远去的背影,蓦然惊醒:“你们是故意让他走的,还是中了你们的诡计!”

李德恩夸赞道:“邹大人的脑子果然精明得很哪。陈大人武功太高强,有他在,我们做的生意也不安稳。我猜陈大人是去搬救兵了,那么,邹大人就抓紧时间跟我们一起去取那一百万两银子吧。”

邹胖子冷笑道:“整个廣东,哪里会有一百万两银子放着?”

李德恩信心十足地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肯定有。”

邹胖子眯起眼睛想了想,道:“你竟敢去十……”这地方名称说到嘴边,便强行忍住。

李德恩咧嘴笑道:“没错,就是廣州十三行。”

廣州十三行创立于康熙盛世,是清政府闭关锁国后,唯一保留的对外贸易场所。

廣州十三行位于省城西郊珠江边上,当时几乎所有亚洲、欧洲、美洲的主要国家和地区都在这里进行国际贸易。

十三行码头拥有通往欧洲、拉美、南亚、东洋和大洋洲的环球贸易航线,是清政府闭关政策下唯一幸存的海上丝绸之路。因此,廣州十三行常驻人口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来华采购买办的外国商人。

邹胖子震惊道:“你们竟敢去十三行抢洋人的钱?”

李德恩笑了:“不对,是水师总兵的儿子去抢的,我们只是搬运苦力。”

邹胖子额头冒汗,心惊道:“中计了!他故意胡扯乱七八糟的事情,表面是敲诈勒索,实际是引诱我自己遣走铁指陈。然后挟持我去十三行,骗开守军大肆抢掠。铁指陈领人来祖庙救我自然扑空,我还背上引匪抢劫的罪名。这计谋好狠毒。”

李汶茂叫道:“来人,把邹老兄先绑起来锁到祖庙后院庆真楼。”

庆真楼只有两层,邹胖子被绑住手脚,扔在二楼地板上。隐约听得李汶茂在庭院中发号施令,分派人手筹备船只,吩咐谁负责引开码头守军,谁负责把风, 谁负责抢劫某某商行,谁负责运输、谁负责断后等等。那些起义军依令行事,忙碌奔走。

过了好一会,有两守卫进来,用烂布堵上了邹胖子嘴巴,把他装进了一个大麻袋中,抬起来往外走。

邹胖子被蒙在麻袋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一路颠簸后,似乎来到一艘船上。听得周围船桨划水的声音,似乎好几艘船同时出发。

船只航行不久,忽闻外面远远有官兵叫喊:“前方船只停下,我们乃廣东水师,停船接受检查!”

只听这边义军的船夫和兵勇惶恐嘀咕:“怎么廣东水师会突然出现?”

“快快调头,先躲起来,别让他们发现船上的东西。”

邹胖子很快便感到船只改变了航线,只听外面船桨急急划水声、廣东水师官兵一片喝骂声,弓箭声,物件投掷入水声……

不一会,感到船只剧烈碰撞,官兵跳上船甲板声,刀剑打斗声,惨叫声,船上器物撞击声……激战了好一会,声音才逐渐少了。

听得外面官兵向首长报告:“匪徒都已击溃,剩余几人跳水潜逃了,船上已无其他人员,舱内堆满杂货箱袋,似乎是一条走私船。”

那官兵首长走入船舱,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嗯,彻底搜查船舱各处,看看到底窝藏了什么。”

邹胖子原本听见是水师官兵,心中正是欢喜,正要设法呼救,谁知一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不禁立刻又凉了半截,又羞又恼,一身冷汗。

皆因说话的此人正是他的嫡长之争死对头,水师总兵长子邹嵊凯。

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被绑架却偏偏又遇上了他。现在虽然获救,但这狼狈被俘的样子,被他瞧见,日后怎么还能抬得起头?若被宣扬开去,自己还有什么面子去跟他争权夺利?

正自百般难堪之际,忽然眼前一亮,麻袋被打开,船上官兵万分惊愕: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