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漏网之鱼(1 / 1)

琼花演义 李皓云 2818 字 3天前

此时邹胖子左耳被割去一片,血染了半张脸颊,衣领和肩膀上也是淋漓血迹,样子十分狼狈。

邹嵊凯身旁一名侍卫闻声连忙抢上,扶起邹胖子道:“邹大人受苦了,吾等救援来迟,邹参将恕罪啊!”

此人正是邹嵊凯的心腹:张阅山。其人处世圆滑,极其善于阿谀奉承,但阴险毒辣才是其本性。

他对任何人都是礼数周到,不论上至高官权贵,还是下至看门更夫,都是表面永远笑口相迎,但背后却是毫不留情捅刀子。往往被其陷害之人,临死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因而,但凡是那些肮脏阴暗之秘事,都是他替邹嵊凯隐匿地解决,故此甚得器重。

而他虽明知邹胖子是嫡长之争的对头人物,却每次见面,总是表现得尊敬万分。

此刻他更是显得百般心疼,一边急急传唤随行军医赶来救治,一边亲自替邹胖子割断捆绑的绳索,擦拭身上污垢。

邹嵊凯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小野种,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前几天爹爹还夸他聪明勤奋,真可惜此时此刻他没能亲眼目睹。”

但表面上邹嵊凯还是装出一副骨肉亲情的怜悯:“贤弟,谁竟敢如此伤你?哥哥定必替你报仇。”

邹胖子跟这帮人交手已久,当然也是心中雪亮,拱手道:“昨夜豪饮酒醉,不慎被强盗偷袭劫持至此。万幸遇得兄长搭救,实在感激不尽。”

邹嵊凯与张阅山当然知道他是在胡扯,但看破不说破,料定他也绝不会说出实情,大家心照不宣就是。

张阅山忙道:“坲山盗贼竟如此猖獗,下官立即去坲山府衙兴师问罪,勒令其三天之内把强盗缉拿归案,送交邹参将发落。”

邹胖子道:“张大人有心了,铁指陈已经去了追捕匪徒,定能很快办妥,无需诸位费心。”

这时,随行军医已背着药箱从另一艘船上赶来,上前要替邹胖子医治。

邹胖子推开军医,摆手道:“少少皮外伤而已,不必费事,劳烦派一艘小船送我回去水师大营即可。”

同时心想:你这张阅山的蛇蝎心肠外人不知而已,我可不着你的道儿,万一你让军医悄悄给我下毒,我这半张脸恐怕都要变成烂皮。

张阅山看了一眼邹嵊凯,邹嵊凯微微点头。

张阅山立刻传令,把邹嵊凯原本乘坐的那一艘大船留给邹胖子,又派了20名官兵护卫,急急送其回廣州水师大营。

待得邹胖子远去。张阅山摸着嘴唇上的八字须道:“铁指陈一向与邹琼辉形影不离,他武功高超,省城内亦难逢敌手,此刻铁指陈不知所踪,邹琼辉居然被割了耳朵绑在这里,看来坲山已成了龙潭虎穴,邹协台请谨慎前往。”

(邹嵊凯时任廣东水师副将,是清代武官中的二品官员,隶属单位为“协”,当时副将通常被称为“协镇”或“协台”。而邹琼辉时任廣东水师参将,是清代武官中的正三品官,隶属单位为“营”。)

邹嵊凯沉吟片刻,望向一旁文质彬彬的黎仁焯,道:“你怎么看?”

黎仁焯是邹嵊凯的贴身侍卫,表面看着像一位严肃沉稳的师爷,其实他擅长暗器:弹珠,以及能一招毙命的“七星拳”,也是“廣东十虎”之一。

黎仁焯躬身道:“前几日邹参将与陈教头追踪太平军反贼到坲山,回报说已经把反贼缉拿归案。但既然已经缉拿了反贼,却又调水师营兵马到坲山,估计是发现了反贼窝点,欲一举歼灭。但看刚才的情况,估计是被贼众反扑,失手被擒了。”

张阅山道:“黎兄言之有理,邹参将自然不知道,他派回水师营调兵的信差被我截获了,他欲调兵到坲山的水师营,变成了我们。”

邹嵊凯点头道:“我与两位想法基本一致,看来坲山已成反贼窝点,我们若继续贸然前往,恐怕会中埋伏。”

邹嵊凯沉吟片刻,传令道:“水师船只暂停前进,分守各处河道要冲,静待命令。”

转头对黎张二人道:“你们俩随我一起扮做商人,前往坲山查探。”

……

再说慕音,听从了李德恩的嘱咐,回琼花水埗接姥姥回顺德逢简水乡暂避。

才到琼花水埗,见好几群衣衫褴褛,蓬头乌脸的妇女,互相搀扶,哭哭啼啼地走在码头边上。原来是从凤府火灾中逃跑出来的佣人婢女,来到码头欲坐船回乡。

码头船夫听闻是凤忝蓝家里的人,都十分唾弃,不愿让其登船。

一女子呜呜咽咽地哭诉:“我们原本都是贫苦人家,被凤忝蓝强抢入凤府,胁迫为奴,日日挨打受苦,饱受折磨,凤家所作恶事,与我们无关啊。”

慕音朝着那女子看去,只见她虽然衣衫焦黑,满脸碳灰,但眉宇轮廓似乎也甚为标致。那声线清亮,谈吐得体,十指纤纤,指甲长长,看着并不是一般婢女。心里想:“这位姑娘,怎么好像有点脸熟?”

这时那女子又向四周作揖道:“今日有幸死里逃生,望各位乡亲看在我们都是苦命人,帮帮我们吧。”她在说话转身瞬间,正脸对着慕音。

慕音终于认出:她不就是当日在凤府演出粤剧时,台下酒席上,陪坐在邹胖子旁边的女子?

慕音疑惑道:“这位姑娘,你应该不是凤府里的婢女吧?”

那女子瞧见慕音,一眼便认出,立刻垂泪呜咽道:“小女子陈欢欢,年方17岁,两月前被凤忝蓝强抢入家,要我当他七姨太,我宁死不从,他,他就把我强暴了,呜呜呜……还,还说把我送给了省城的大官做通房丫鬟,呜呜呜……望姐姐救命啊……呜呜呜”

陈欢欢越说越悲伤,说到后来,哭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如果各位看官还记得前文的介绍,定必记得这陈欢欢原名陈莺儿,本是青楼名妓,是凤忝蓝高价赎身买回凤家的,哪里是什么17岁的被抢女子。此刻她只是为博得同情,随口捏造的悲惨身世。

她当日目睹慕音被邹胖子凌辱,为引得慕音感同身受,故意说成类似遭遇。

慕音想起当晚被邹胖子欺侮,以己及人,觉得但凡在邹胖子身边的女子,都是苦难受辱之人,便同情道:“妹妹莫哭了,既然已经逃出来,就当是重新活一回吧。”

陈欢欢闻言,更加努力表演,哭得更为凄惨。

慕音不忍看得她如此落魄悲凉,一时也忘记了李德恩的反复嘱咐:“接上姥姥悄悄回乡,千万别告知旁人自己的行踪,切莫与他人同行。”

慕音低声道:“我也准备乘船回顺德逢简水乡,妹妹老家在哪里,看看是否顺路?”

陈欢欢装作惊喜道:“顺路!顺路!我家乡也在顺德。”其实她的家乡并非顺德,只是想先混上船再说。

这时,一直跟着在慕音身后的大黄狗,突然对着陈欢欢一阵狂吠,作势便要扑上去撕咬。

慕音连忙拦住,用力抱紧大黄的脖子,不断抚慰道:“大黄乖,妹妹也是落难人,你不要欺负她。”

大黄却反常的暴躁,使劲扭动腰身欲要挣脱出来,同时对着陈欢欢又跳又扑,猛烈吼叫。

吓得陈欢欢连连倒退躲避,一脚踏空,惊呼一声从码头掉落水中。

慕音慌忙跑过去救人,把陈欢欢拉回岸上,

大黄还想继续扑上,这时靠岸一艘货船上跳出一人,喝道:“哪里的恶犬,竟敢伤人?”同时起脚就踢。

大黄见状,迅捷无比地闪开,躲到码头货箱堆的缝隙之中。

慕音忙道:“它不是恶犬,它平时很乖的,可能它闻到妹妹身上火灾的烟火味,它才发恶而已。大爷请不要伤它。”

这时,陈欢欢落水后,头脸的碳灰都冲刷掉了,露出姣好的容颜。湿哒哒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突显出丰腴的身姿。引得周围的男人都目不转睛地看她。

陈欢欢正不知所措时,货船上又走下来一名英俊男子,解下身上长袍披肩,罩在陈欢欢身上。

此人正是邹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