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大同。

王琼与大同巡抚刘宇漫步在大同城墙之上。

遥望白登山方向，王琼停下了脚步，双手后负。刘宇双手拢于袖内，与王琼并站一起，也不说话，静静立在一旁等待王琼思考。

“刘大人，为卫所、近边百姓的秋粮可否收割完成？”

刘宇对此早已了然于胸，回道：“部堂大人且宽心，所有秋粮皆已收割完毕，并且沿边一带派遣官吏过去坚壁清野，若是今岁鞑虏不开眼，妄图滋事，那必然叫他们有来无回。”

微抚胡须，对此王琼也颇为得意，继他宣府整顿了吏治后，这两个月在大同也是上下整治了一番，对文官严格指定考成等级，对武将也清查了一番，能者上庸者下是他的基本要求。

不过事情该来的还是会来。

“报！部堂大人，中丞大人！军情急报，虏率近万骑，于昨日戌时入寇保安堡。堡内众将士拼死抵抗，现在情势十分危急！”

一名卫士，在问清楚了王琼和刘宇的位置后，一路飞奔，大声告急。

刘宇和王琼闻言一惊，大手一挥派遣亲信召众将议事。

大同帅府，王琼看着舆图。时不时有信使来汇报最新情况，众将面容肃穆。

“诸位，鞑虏来势汹汹。现有情报，贼在大同右卫、保安堡、助马堡一带不计伤亡，拼死攻打。助马堡已陷贼手，官兵尽皆殉国，保安堡受贼合围亦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高山、镇虏二卫也有敌骑出没，局势危急，刻不容缓。”一番说明军情后，王琼目光炯炯看向在场诸将，各将在王琼看来后也都先后请战。

对此王琼立下决断道：“传我军令，贼目前已有一万至两万骑。总兵庄鉴前往大同左卫统揽战局，必须将鞑虏遏制在长城一带，副总兵刘维带本部八千人马支援白登一线。”

两人拱手领命，立马便出门而且调兵遣将。

对紧急情况做出安排后，又对着剩余的文武官员说道：“刘大人安排好粮草辎重，检查守城火器情况。其余人等除驻守大同一应人员外，随我进驻雷公山一带！”

所有官员明白去向后都忙碌了起来，该往前线转运粮草的转运粮草，该随总督王琼抵近前线的也都安排好各项事务，准备出发。

吩咐巡抚刘宇驻守大同后，便带着上百名大同官员和众多将士前往雷公山驻营。

在行进途中还命人给大同各个卫所、堡下达军令，丢城弃地不战而逃者，一律斩首示众。

当天下午，总督行营就在雷公山下依托地形建立起来，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许多文臣 知道一下子面对凶悍的鞑靼这么近也慌了起来，看到雷公山行营地势很好也只能稍稍吐了口气。

明朝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高级勋贵武将大多阵亡。兵部开始侵夺勋贵和五军都督府职权，文臣掌兵那往往意味着保守和收缩不出。

在这种风气下，对于出城浪战是不许的，守卫城池才是合理的。

慢慢的，在影响下，都纷纷明哲保身为主，所有能看到，许多边将坐视鞑靼入寇劫掠村庄的事情屡见不鲜。

但这次王琼用雷霆手段震住了上下官员后，哪怕再不情愿所有人也只能听令行事。

中军大帐内，王琼端坐于上，处理各项军情。

……

保安堡内，众多将士都甲露红光，许多上面的血液甚至都干涸了凝固在上面。蔡成微闭双眼，听着附近兄弟对他劝导。

“指挥，不行就边打边撤吧，鞑虏势大啊，仅略略估计，最少就有上万人，我们兄弟很多都战死了。不能再待下去了！”一个百户哭泣道。

闻言蔡成立马睁开了双眼，目露凶光，双眼泛红的瞪着那人。

“边打边撤，何等愚蠢的计谋，我观鞑虏兵众，城墙外就有上万人，这是打定要先撕开一个口子。助马堡已经陷落，我们再一离开就立马是场溃逃。”

“这么大的口子被撕开，鞑虏长驱直入，那时溃逃的我们是什么下场你有没有想过！”一声怒吼，那名百户脸上也是青一阵红一阵。

见自己语气重了，蔡成也不免放缓了语气。激励道：“溃败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被鞑靼人当猎物一样追杀，那会组织不了人手反击，所有人都得死……”

顿了顿又说起了身后事：“再说，就算我们逃过了鞑靼的追杀，事后问责起来我们也免不了一死。不仅我们得死，家眷还要被流放。如今只有守住城墙，誓死一战才有活路。”

说罢也不再看他人，匆匆吃了点干粮就带着亲兵去轮换守城了。

九月的秋阳下，烈日高悬，随着弹药耗尽，明军的大炮变成了大铁墩子。鞑靼人开始蚁附登城，城墙上的明军用尽一切办法来杀伤爬云梯的鞑子，金汁滚石等等层出不穷。

离边城不远处，数不清的鞑靼铁骑如钢铁洪流般静立不动，时不时传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马的嘶鸣。

最中间一位威严的中年男子安坐马上，时不时拨弄一下马首。看着眼前的保安堡，眉头紧皱，对于大军的攻势他十分不满。

他就是在整个蒙古草原呼风唤雨的酋长火筛，连达延汗的话鸟都不鸟的猛人。

对于两天时间都没有拔掉眼前的城堡，火筛也是十分急躁，助马堡拿下了，再拔掉了保安堡就从容的多了，再拖延下去，等明军大军合围了过来就不妙了。

在斩掉了溃逃下来的几人后，他挥舞着马鞭，对身边的众人道：“我大鞑靼的勇士们啊，长生天保佑着你们，不要害怕死亡。”

“看着前面的城墙，去吧，用你们手中的刀剑杀掉那不自量力的明军吧。”

“等我们拔掉了这些钉子之后，便能长驱直入享受花花世界去了。勇士们，跟随着我马鞭所指的方向，杀光他们，抢回属于你们的一切吧！”

随着火筛的一声令下，几千名衣着不一的骑兵伴随着一声一声的嗷嗷直叫声中冲向了被烈日所笼罩的保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