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春天,乌鲁木齐市,傍晚的红山公园尤为热闹。
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同往常一样,放学就来到了小亭子。
男孩照常坐下,打开那厚厚的课本,不知疲倦的复习着里面那重复背诵千百遍的知识点,丝毫不在意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像每天到这里打卡是他日常高强度学习生活中的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唯有这小亭子,能给他体验到在家里体验不到的放松感,与其在家里被父母敦促着,倒不如每天出来放松一会,看书是习惯,而放松才是真谛。
男孩叫张力,他的家境优越,但父母从小对他的期望是能考个好大学,将来在这座城市顺利进入国家单位,也算是张家两代人以来最大的愿望。毕竟家里只有商,没有权,怎么能长久呢?
于是他天生就背负家里寄托的重大使命,这导致他一年在辅导班所花费的钱能超过大多数人在学校一年的所有开销。他不知道这一切能带来什么,只知道习惯成自然,如果不按照父母说的做,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谩骂还有那暴君一样的父亲的毒打。
他从小就被打到大,就连上高中也没能逃过。尽管他的成绩很好,常年稳居第一,但只要因为偶尔的下滑,就会遭受非人般的虐待,毒打,被囚禁在家,暗无天日,跪地忏悔。而他的父母每次都以各种理由向学校请假,屡试不爽。其实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这次生病了请假几天,下次受伤了请假几天,无外乎就是请假的问题,谁能在意这个成绩那么优异的人呢,没人会去质疑他经历了什么,从来也没有人关心他的心理状态。
他对这紧张的家庭氛围早已厌倦,成了一个只为考试而生的人,他甚至对看书学习早已麻木,就连在这小小的亭子里所拿起书本的行为,都是多年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罢了。
就这样,他从小就是一个麻木的,重度抑郁的,极端孤僻的人,在学校没有玩伴,在生活中没有朋友,尽管他的成绩优异,奖状无数,但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怪胎,一个恐怖的考试机器,一个连社交都没有的人。平时唯一的乐趣就是跑步,时不时也去健身馆撸撸铁,也会去拳击馆打打沙包,发泄这无尽的压抑。于是他人虽小,但身体素质却极为给力,看起来瘦瘦的,但这瘦瘦的身体里却有着那从未使用过的洪荒之力。
他呆板的翻着书,这书里密密麻麻的写着两个字:自由。是的,他只想自由,想获得无限的时间跟空间,想自己做喜欢的事,见喜欢的人。
然而他连想做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才算是自由,这是他一直对自己提出的最难解开的问题,他意识到,自己真正的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想到这他合起了书本,躺坐在墙边,两眼无神,好似思绪万千,又好似一片空白,整个人呆若木鸡,又如提线人偶。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又如尘埃般落在厚重的走廊上,以致于广场上异常的躁动都没能惊醒他。
不远的广场上,几个社会人逼迫着两个小孩正往这边走来,因为左边的亭子全是下棋的老头,右边又全是唱歌的大妈,一行人不得不往这边靠近。
年长的比较魁梧,一头黄毛,手里拽着一把弹簧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跟随他的是三个小弟,个个雕龙刻凤的,一看就是不知名的小混混。
那两个走在前面的小孩年龄跟张力一般大小,他们身体发着抖,脸上写满了恐惧,走了慢不行,走快了又要被叫住,只能时不时回头观察着黄毛的脸色。
“小崽子,老实点。”黄毛对其中一人踢了一脚,两人丝毫不敢怨言。
一行六个人就这样闯入了男孩所在的亭子,甚至在两个小孩被逼迫下跪时都没把他惊醒,他此时一贯无神的眼睛,洞穿在这群混混身上,洞穿在这长长的走廊,洞穿着空气中的一切,视野的尽头好像落在了地球另一端的某个角落上。
“哥!别打了,都给你,都给你就是了!”
然而这群混混并未收手,在黄毛的威逼利诱下,苦苦求饶的这个孩子最终只能妥协,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了出来,以及那揉得皱巴巴的一百多打工费。
这个妥协的孩子叫古月,没在父母身边长大,高中毕业就早早出来打工了,甚至放弃了一所他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他指望着那微不足道的工资能给年迈的爷爷带来点什么。而跟着他一起的叫林溪,相似的经历,雷同的人生,两人互为同事。
不过这个林溪比较强硬,他一点也不畏惧眼前的几个社会人。
“有种就把我杀了,别想在我这捞一分钱。”尽管这话说起来很刚猛,但他眼睛里还是掠过一丝丝的闪烁,他深知这群人不讲道理,啥事都干得出来。
正如他所料,黄毛上去掌掴了一个巴掌,又补了一脚。
这重重的一脚让他脑袋一阵作响,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趁他还没缓过神,黄毛又将他一把提起来,浑身的腱子肉再加上那凶狠的眼神,那闪闪发光的弹簧刀,这模样不禁让他后悔了刚才的那一时之快。
“你他吗的!”黄毛朝他脸上吐了口水,又是一巴掌,又是一阵语言羞辱,他很快焉了下去,瘫软的坐在地上,丧失了刚才想要反抗的力量。
黄毛让三个小弟把林溪狠狠揍了一顿,自己则在护栏边点了根烟,欣赏着自己这杰出的战绩。
这个黄毛可不是个善茬,他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恶霸,他的背后是n号公馆看场子的人,这n号公馆何许地方,那可是上流人出入的俱乐部,光有钱还不一定有进去消费的资格,可想而知这背后有着莫大的能量。
他的大哥是公馆里面的打手组织人,听说早些年混迹于东南亚,回国后就被公馆的人抛去了“橄榄枝”,慢慢的混得风生水起,一直是公馆秩序这块的权威象征,人们都叫他虎爷。有他在,就连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出入公馆也得乖乖夹着尾巴,而黄毛自然而然也是这其中的一名打手,他哪怕是闹了事进局子,也会有人收拾这烂摊子。
谁料上次黄毛犯了事进去被保出来后,公馆也被有关部门悄悄的盯上,而虎爷为了让他避避风声,减少公馆的损失,也就暂时让他游荡在社会上,毕竟这小子也只是一条狗,让他出去自生自灭总比在馆里捣乱的好。
谁料这黄毛毫不顾及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于一向嚣张跋扈的他,怎能容忍自己前一天在餐厅吃饭时被这俩小孩不小心撒了汤。
黄毛是越想越气,对于自己暂时不能回公馆的气都撒在了俩孩子头上。
他把烟头扔掉,又过去狠狠的揍了他们,近乎使劲了全力。
古月最先晕过去,而林溪也奄奄一息,苦苦哀求,这场景把三个手下都吓了一跳,他们心想再不收手就要闹出人命了,于是纷纷去抢夺黄毛手上即将刺下去的刀。
刀是被抢下了,谁料他越打越有劲,拳头抡圆了的使劲揍,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扬言今天要杀了对方。
广场上的人也被这动静影响到,大家都围上来一阵劝说,但都是些老年人,也只敢劝几句,谁也不想招惹这群混子。
黄毛被激起的怒火愈发强烈,他对这些老人破口大骂,并重新抢过弹簧刀,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要往地上的孩子刺去,那三个打手怎敢拦他啊,他们只是小混混而已,可不敢得罪这丧心病狂的黄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强有力的手握住了满是花纹的手。
黄毛抬头看,这不是刚刚在墙边装睡的那崽子么,谁给他的勇气,正好这怒火没地方发泄,就拿你开刀了!
三个打手也被这一幕惊到了,他们不敢相信这小孩这么勇敢。
黄毛在被抓住手的瞬间,快速起身给了张力一脚,把他踢飞到了墙角。
不过这张力何许人也,从小被家暴长大的,这抗击打能力不得不说还可以。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起身,怒骂着眼前的几人打扰了他休息。
黄毛没有废话,而是示意三个打手先上,他们跟被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在这小小的亭子里展开了搏斗,势必要让这小子尝点甜头。
谁料张力动作敏捷的像个猴子,见来人气势汹汹,他也不再废话,而是一个蹬腿飞踢,一脚干晕了一个混混,剩下两个也分别被断子绝孙脚跟按太阳穴揉刮眼眶的招式给干晕了过去。
一瞬间三个人混混都失去了战斗力,在地上爬不起来。
黄毛有点吃惊,这崽子是什么人,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了吗,他不敢相信。
然而此时怒火中烧的人换成了张力,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么生气,且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他那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由于一只钢铁野兽,横冲直撞。
他管不了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路跳了过来,跟开了闪现似的,一瞬间就来到了黄毛的跟前。
黄毛见势不妙,一刀刺了过去。
挂彩了!
刀正中张力的肚子,但让他浑身发抖的肾上腺素使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而是跟黄毛扭打在了一起,一时间拳头势如雨下,干在了黄毛的身上。
黄毛吃痛,拔出了刀,准备再故技重施。
然而这一刀被张力用手活生生的接了下来,尽管刺穿了手掌,他也毫无在乎,好像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打了麻药一样。
黄毛吃惊,连忙拔刀,但刀卡住了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头野兽用膝盖顶着黄毛的胸口,另一只手忍痛拔出了刀,对着黄毛的脖子用力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