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一座空房子，空留人活动过的痕迹 。人去了哪里？是谁牵引着我的眼角，昭示谁的暗示，来到这里？在梦里，你的出现，纤毫毕现。 像一场阴谋，我的记忆得重新开始。

1

70年代，海娃在学校西门墙角的沟渠里，淘出了一柄大刀。刀在淤泥里沉寂太久，锈迹斑斑，早失光华。一经打磨，依然明亮锋利。我看到时，海娃手持大刀，站在学校围墙上面，俯视众生，目光坚毅。刀锋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手握屠龙，谁与争锋？孩儿们趋之若鹜。

马龙善弓，背一把牛筋玄铁弓，重五斤，射程五十米，百步穿杨，孩儿们俯首帖耳。

一山不容二虎，于是，战争不可避免。

2

处于中间游离态的小股势力，自得其乐。

喜欢看小刚姐弟四人的战争。四杆道具长枪，汉阳造，惟妙惟肖。几个人在菜园子的土坑里上窜下跳。一会儿爬倒瞄准，做个扔手榴弹的姿势，然后嘴里发出冲锋号角的声音，向前冲了过去，假装中弹，仆倒在地，如此反复。

他们轮番倒地，乐此不疲。我带着羡慕的目光观摩战争，想象自己有一杆这样的枪多好！又想，如果所有的孩子都拥有一杆这样的枪，场面就不输一场真正的战争。四杆枪的场面确实单薄了一些。

还有一些缺憾，就是他们缺少一面旗子。当时看电影《解放石家庄》，似乎有这么一个镜头：一个解放军战士冲上高地，被国民党反动派罪恶的子弹几乎打成蜂窝煤。但英勇的战士凭借坚强的勇气，硬是把一面红旗插向无名高地。

当时，我觉得小刚徒有好装备，表演过于草率，比如中弹后不能简单的装死了之。另外，可以利用地形进行穿插迂回，而不是正面直接互射。

有激情，缺乏想象力，终究令人遗憾。

3

无论海娃的队伍，还是马龙的队伍，都不是很随便。加入有门槛 ，条件是必须要有自己拿得出手的武器。比如一把木刀，一把木枪，最不济也得有一张竹棍弯曲的弓，必有其一。都是木头制品，讲究一点可以涂点色，略显严谨，而不是装腔作势。

虽然我国早已爆炸了原子弹氢弹，但乡村的战争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他们从电影里见识过现代战争，但苦于没有装备。但仗又不能不打，箭在弦，不能不发。于是，能够远距离攻击的弓，得到大家的青睐。

4

我没见到两军对垒的场面，听说还没开始，被大人呵斥，大多数做鸟兽散，做了可耻的逃兵。有十几个留下来，维护了一场酝酿已久，浮想联翩，血液贲张，规模空前战争的颜面。

我看见时，一队人马已成强弩之末。在菜园子的一片台地上，几个孩子被围困在一座废弃的土房子中，负隅顽抗，土坷垃漫天横飞。在实战中他们放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破烂玩意，用土坷垃完成远程攻击。

小斌很悲壮，反复冲出那座梦里的房子，以一面倒塌的围墙为掩体，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力挽狂澜，反败为胜。

5

而大人的战争，也未见高明，透着时代的荒诞不经。

战 争

当年

为争地界

老李头和老张头大打出手

如今

俩老头已归于尘土

而

这片土地

一片荒芜

荒得好像地老天荒

荒得好像人迹罕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