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吹麦浪(1 / 1)

1

南河川以北,去云山镇的方向。至山顶,二车道的县道在山梁蜿蜒盘旋连绵不断。

蓝天、白云、和煦的山风。粗砺孤独的左公柳张牙舞爪,零星点缀两旁,天空孤独的飞鸟以及满山遍野的麦浪。

鲜有人迹,一切恰到好处,符合想象中的田园浪漫。如果无处可去,这里无疑是人间可以最后逃亡之处!

车子像一叶扁舟,在汹涌的金黄洪流中乘风破浪。清风徐来,夹杂着八十年代的草腥味。恍惚间,许巍的《旅行》在脑际回响。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

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

有一群向西归鸟…

不知不觉,时光逆行到另一片时空。

2

村西头的上愣哈有一对老头,无子嗣。常常看到老汉抖嗦着手牵着瞎眼老婆子在地沟田间挖野菜。手抖嗦听说是吃了沟门石婆婆(方神)的油饼。这是实情,我一次听他自己说过,他到沟里割柴,路过石婆婆的小窑洞,见有村民献祭的油饼,便取来吃了,从此开始手不停发抖。

到麦子收获季,老头便显得力不从心。于是学校放假,发动学生学雷锋带上自家镰刀给老人收麦子。割麦前全校做了动员大会,校领导从传统美德到社会主义接班人,气氛烘托恰到好处。小学生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老人麦地在后川,上百学生在洞眼巷巷摩肩接踵浩浩荡荡,耗子一样过旧洞子。

过洞子站在陇海铁路上俯瞰后川,鱼池水碧波荡漾,像一枚镶嵌在金色缎面上的蓝宝石,把蓝天白云琥珀一样嵌在水底。南边虎头山的棉花云把老虎头压得很低,金黄色的麦田像天国金色地毯铺在广阔天地炫目夺彩。孩子们蝗虫一样哇哇乱叫涌向麦地。

割麦是技术活,先割了两束麦芒拧在一起打腰(扎束麦捆),手法熟练煞有介事。然后弯腰迈腿左手按弯穗头一片,镰刀深入麦子根部一挥而过,麦秆齐刷刷倒向左臂弯。整套动作煞有介事行云流水。

被一位北山来的麦客看在眼里,两眼放光,颌首微笑,赞许不已,后生可畏。

3

麦子成熟季学校放两周左右的农忙假,帮家人收割麦子。对孩子来说,没有什么丰收的喜悦,繁重的体力活让人苦不堪言,无处躲藏。

马山是除川地最大的粮仓。典型黄土高坡,台阶式梯田几乎占据每一寸土地,被黄灿灿的麦子覆盖。丰收季的到来,马山似大自然的舞者,周身熠煜生辉,轻舞飞扬。

必须起个大早,天不亮,睡眼惺忪,拉着架子车出发,沿蜿蜒山路攀援而上,喘息声此起彼伏,都懒得说话,迈着疲惫步伐默默前行,头顶点点星光。

到七上涧,天微微发亮,浓雾升腾。太阳似一枚大蛋黄从保安梁浮出。就着和煦的山风,吃馍喝水,稍作休整。继而进沟壑间前行,至迈子洼梁,豁然开朗,天已大亮。

架子车到不了地头,放在路边,沿地头小路而下,到麦地雾气渐散,太阳红着脸还没苏醒过来。不热不冷恰到好处,是割麦的最佳时分,满山遍野,人人使出浑身解数抢收。

到正午时分,骄阳似火方停止收割。把一捆捆麦子用草绳捆在背上,一次次趔趄着双腿,咬牙切齿,沿小道而上,放在粱顶的架子车旁,码放,装车,挥汗如雨,继而撑着车沿于山顶急驰而下,饥肠辘辘,归心似箭。

……

岁去经年,风吹麦浪。

在记忆中一波又一波,年年生长,麦浪在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宛如红尘中的众生,各自生长。有的饱满,有的干瘪,似人生,但都在风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仿佛在诉说着各自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