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起墁坪(1 / 1)

风起墁坪 又见墁坪,源于逃离,又源于抹不掉的记忆。

车过红霞岭 ,记忆里的薄雾慢慢弥漫过来,把丛林裹挟在一起。那年冬天,粗粝的风针刺一样扎在脸上。天空很快被涂抹成铅灰色,像潜行海底,越沉越深。或葬身饕餮巨怪腹中,被慢慢咀嚼。渐次的,世界开始塌缩。无尽的海水涌进眼睛,几个单细胞生物在微暗的尘光里游弋,似乎置身异域的黑暗森林

又是另一个早晨,羊头山的裙裾之下,雾气如曼妙仙舞,又如浓浓的叹息。路边树木漂浮过来,农场的羊群漂浮过来。有些微激动,左手紧握右手彷佛从梦中醒来,为无尽的躁动准备了宽厚的包容。

而又倏忽间,我们已经 站在吴书记家门口,我们看湛蓝的天和周遭的密林,重新指认田野的新绿。风吹过,蒲公英抖动身姿,散落下来。似乎昨天记忆的伤还没有痊愈,我想起村委会小花园的腊梅绽放,仙坪沟畔的杏花飘落。呼吸之间,眼里的风景,说过的话都在遗忘。风散去,都会成为过往中的过往。

三朵云下 山上的树还是一味的翠绿,只是人为改变的东西,比如新修的路,被雨水陷落或溪水冲刷,嘲弄人力的虚无。似乎什么都未改变,只是一个转身。回过头看一看,那天,头顶飘过的一片云,似乎还在那里徘徊。还是几张熟悉的脸。一次在梦里,我说,该走了。我给他看了我砍的柴禾,和一棵盆栽的卫矛。然后,从斜坡滑下去,我提醒,闭上眼睛到谷底,会轻盈地飞,然后我对着一片农田说,我种的希望荒芜在草丛里 。

另一段记忆在缎子一样的叶片上交替显现,那天早晨,在一个叫杨家洼的土坡上,我把麦粒撒在湿冷的泥土里,撒在不易察觉的丛草里,两头牛踉踉跄跄交替着步伐,拖动沉重的犁。那天的清晨很冷,我觉得我应该离开这里,但有些东西已永久窖藏。比如,我身后小猫沟,上阳山的大野树,阳山大道的格桑花。当然,这些都需要有一个明媚的好天气来体味。一年来,小黑狗和小白狗不知所踪,去凉水泉的独木桥不见了,那只老黄狗也不知去向。

墁坪河 午后,河水很安静,在阳光下,是那种娴熟的安静,是那种歇斯底里,试图毁灭一切之后的安静。过水的动作还是那样,谈不上娴熟,显得僵硬与不可控,头顶,暄软的白云,在脚下的溪水里散碎。

凉水泉,一洼淑静恬淡的清泉,那是初次见面的样子。想到另一洼,涌动一把轻柔的刀光,雕琢时日,雕琢一群吃饱饭的人们,以生存的名义四处肆意妄为。还会,穿越过一座山或一道沟,被风吹成不认识的样子,在某一夜晚,刀光渐息,被另外的事情与据点占据,另一洼清泉慢慢停止呼吸,喝过的水变成汗水落在田间,飞到天空成一片云,酝酿成一只鹰的梦。

看到一洼清泉,从一片柴草间到不知道的远处,或许已经到达大海。

那年夏天,梁喜娃用砖石覆盖起来,说,他可以把它打扮的漂亮一些。周东亮书写了碑文,上书“凉水泉”三个字。总感觉不像是重生,像是一场葬礼。

五七干校 一排双檐大安架,像一排迟暮老人宽阔的身影,孑孑挺立,墁坪河沟的风不停吹 。屋脊上的墙头草,一会偏东、一会偏西、一会偏南、一会偏北,好像翘首以望,盼亲人回归。游子心在他处,或流落他乡,找不到回家的路。

大礼堂,毁灭于去年的一场瓢泼大雨,我知道,废墟下面压着四个字,一个前辈久远的梦——壮志凌云,他是否已经高飞?

记得 一次,听吴书记讲,墁坪农场,当年收留流浪汉的地方。还有社会福利院,收留弃儿残疾人。还说记得灶房蒸的大馒头人脑袋一样大。都住在五七干校和沟门口修了很多房,鼎盛时期200多人居住,从事农业生产。90年代,福利院迁往市区,农场解散,流浪人口相继回老家或外出迁居,仅遗留三户人家。由于在阴面,墁坪雨水多,沟口的房子自行塌毁,有的自燃了。后来,旧址上栽了树,现在看不到一点当年的痕迹。

而上阳山的请示塔 ,被风雨模糊,匆匆过客,谁也没走进谁的内心。岁月留痕而必然无痕,没有永恒的风景长存记忆。风起墁坪,又归于沉寂。从请示塔旁经过,我总觉得,似乎有一群人低着头,在希冀未来,沉默当下,回味过往。

天空,天蓝得浩浩荡荡,云白得浩浩荡荡,河沟里草绿得浩浩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