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中午吃完饭出门,看远山雾凇,没留意脚下,踩到了正在午休的王老三家的狗腿。狗瞬间狂叫起来,撒腿就跑,吓我一跳。狗跑到西墙角才停下来,嘴里哼哼唧唧表达不满,一脸委屈地远远看着我。惊讶于我踩到狗的瞬间狗居然没咬我,我一直没发现,这只爱睡觉的懒狗居然是一条善良之犬!或者是另一层意思,三年来,狗已认为我们和村民一样,是这里的一份子。
冬天的墁坪村是雪国。在墁坪村,雪落下来,盖住草木和枯叶。把房子堆成高低不平的雪包子。走在阳山大道上,虽然是冬天,认真的装束是必须的。比如,秋裤穿束腿紧身款,棉袄要修身一点。牛不能打乱正常的生活节奏。比如白天在野外啃点可有可无的干草,晚上吃点饲料勉强填饱肚子。即便下雪天也得出去碰碰运气。于是,在大雪纷飞的一天。几头牛从田垄间走走停停,一只山鸡低着头,头顶顶着风,顶着一束一束的雪花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好在,牛从一堆雪下面发现了一堆被羊忽略掉的青草。山鸡看到在一片黑白的世界里,一个孤独的身影。你的脚步会感受到周遭的山水、野物有欣赏的余光,日子会过得越来越轻盈。
工作之余,好在有各自的玩法权且消遣,比如老周写书法,老赵画画写书法,老金刻印写书法。久而久之,就有些话题与幻想。即便生活在快速的刷屏中,被裹挟其中而不自知。对艺术的些许感知还是有的,比如:艺术是生命的探索,个体的成长,是人内心深处那些不可言说、绵延的、微小的传递与触碰,把握在方寸之间,像造物之一样,展现另一个自己。
在山中,以缓慢笨拙的步伐与外面的世界形成隔阂,感触笔墨此时变成了一种呼吸的通道,在日常繁杂与无聊中得到救赎。如老周的书法,感觉赋予了一种不平常的气氛与情绪,取法二王,意抵王铎,于笔墨中流露一种轻盈舒朗之象。老赵把粗犷的枝干强化、浓缩、扭曲,熟悉的一切,突然间陌生,把日常世界从庸常中抽离出来,重获新生。
有时胡思乱想问自己,我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生活在惯性中,是因为你只听到了流水声,这是你太想要的一种境界。但声音清晰得可怕。这不是那种水滴石穿,也不是那种泉水叮咚,更不是那种曲水流觞。但稍纵即逝,你再也还原不了那种声音。无非是,天又下雪。无非是,春去冬来。无非是,此去经年不可期。
有很长一段时间,漫长的夜里。总是我往往对过去的自己鄙夷,每一秒都在摆脱过去的影子,以至于我很累,需要很长时间来治疗自己,去感受安静,让自己心情舒朗一点。有时又想,我该感谢这样的日子,痛苦里总有思考,有获得,虽然时时麻木不仁。一切都会过去,比如这段这段日子,往后再想起,翻翻照片,看看自己写的东西,味道一定不同。
刚才,老周对着火炉烤火,默不作声。是否记得曾经羁绊、厌倦,失望,自嘲。像沉浸在海底无休无止,终于“脱离苦海”,回头发现岸在招手。
老赵说,这个冬天,厕所的彩钢棚塌了,灶房门口的彩钢棚塌了,它们都没撑过这个冬天。我有一颗少年的心,只是像所有中年人一样,活到了该挽留时间的时间。记得某天晚饭后老周散步,嘴里唱的是:想你就乱乱乱头绪 ,不想就伤伤伤自己,刻一个爱给你, 在今生今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