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五月,清徵此次南巡一去便是好几个月,也是许久不见两个孩子了。
瞧着永珏长高了些,为之感到欣喜,又瞧着他瘦了些,又感到担心。
永珏坐在清徵身边,十分懂事:“额娘放心,儿子吃得很好,只是最近练习骑射勤了些,这才瘦了些。”
清徵怀中正抱着永玟,这孩子倒是这段时间重了些,沉了许多。
抱久了,手还有些酸涩。
正巧到了该用膳的时辰了,母子三人便一同用了膳。
毕竟是昨夜半夜回的宫,清徵午膳后又睡了一会,到了晚膳前,天还明亮着。
小太监们端着晚膳的食盒一个一个往各宫走去,秩序井然。每个食盒上挂着各宫的名牌,里头的膳食也是按着妃嫔的位份安排的,等级分明。
嬿婉从启祥宫路过,正瞧着丽心在启祥宫宫门口,拿着银针在试毒,一一检验完启祥宫的饭菜后,竟然起了善心要给永和宫试毒。
嬿婉起了疑心,却见长街的另一边皇后也在瞧着,于是暗暗躲到暗处。
丽心趁送食盒的小太监不注意,将银针换了靠近花苞的那一头,银针里洒出一点粉末,落在了米饭上。
小太监合上食盒便往永和宫送去。
嬿婉瞧着如懿朝着永和宫走去,便也转了身,来到了翊坤宫找清徵。
清徵睡醒后,觉得有些气闷,扇了扇娟子,听着嬿婉说话。
清徵听完,冷笑道:“这嘉贵妃何时有这般好心肠了?而且这点小事怎么会让丽心去做?”
嬿婉低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定然是下了药了。”
清徵摇了摇头,“最让我琢磨不透的是,这玫嫔向来与嘉贵妃没有什么来往,也没有什么恩怨,这嘉贵妃为何要害她。这玫嫔如今在宫中可有可无,也碍不着她的路啊!”
嬿婉沉吟片刻:“这就说明,这背后一定有咱们不知道的。”
清徵立马就想到了永琮的死,莫非与嘉贵妃有关。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嬿婉想到了什么,“今儿我去见皇上,皇上正生气那日咱们所讨论的钦天监的预警被太后知晓了,我想起当日瞧见了玫嫔,便告诉了皇上。皇上宣玫嫔晚上前往养心殿,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清徵惊讶地问道:“太后知道了!咱们是不会说的,那么说明”
嬿婉惊道:“玫嫔是太后的人。这太后不是举荐了舒妃和庆嫔吗?何时这玫嫔也成了太后的人!”
清徵喝了口茶,缓缓道:“怕就怕,这玫嫔一开始就是太后的人,皇上却浑然不知。如今发觉,怕是要处置了。皇上最讨厌他人算计他,玫嫔若是光明正大的送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会说什么,偏偏这玫嫔是悄悄送的。”
嬿婉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日,清徵前往承乾宫请安,正在外头等着时,便猛地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清徵转头去看,只见倒下的是庆嫔。
庆嫔周围的妃嫔已经伸手去搀扶了,但是庆嫔依旧是不省人事。
如懿立即让人扶着庆嫔回宫,再命人去请太医,再去禀告皇上。
发生了这等事情,也就散了请安。
于是清徵回到了翊坤宫等消息,直到午后时分,才传来了消息。
月言禀告道:“庆嫔是喝了牛膝草乌汤,如今这下红不止,全身发冷抽搐,怕是不太好了。”
清徵扬了扬眉毛:“谁干的?”
月言稍稍有些为难,还是说道:“是玫嫔干的,她亲口承认的。”
清徵道:“这倒是奇怪了,这两人一向交好,玫嫔干了之后就直接承认了,也不辩驳,倒像是故意的。”
皇上昨夜到底是说了什么,这玫嫔怎么就对庆嫔下手了。
清徵再问:“那皇上是打算怎么处置的?”
月言回道:“还能怎么办,皇上只是随口一句,赐杯毒酒就完事了!”
清徵起身,走了几圈,说道:“那玫嫔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那个出生便去了的儿子,当日她陷害永琮应当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可是这与嘉贵妃有什么关系呢!嘉贵妃为何要害她,应当与永琮那件事情脱不了关系,就怕嘉贵妃才是主谋。”
这时,星羽走了进来,道:“娘娘,玫嫔递了消息来,说是要见您!”
清徵讶然,随即想了想,说道:“好!白天人多口杂,那便晚上去吧。”
深夜,莲心在外守着,月言和星羽跟着清徵进去。
清徵走进永和宫时,玫嫔正独自坐在妆台前,瞧见清徵来了,也转身面向清徵而坐。
清徵勉强挤出一番笑容,和声道:“有事吗?”
玫嫔缓缓问道 :“永珏和永玟还好吗?”
清徵不解,为何问的是永珏和永玟,于是语气冷了下来,“你到底想问什么?”
玫嫔的眸中闪过一点悲绝的泪珠:“你可曾见过我的儿子?”
清徵摇了摇头,“那日,本宫不在,也未曾见过那个孩子!”
玫嫔痴痴地坐着,眼里的泪却越来越满,终于落下了一滴泪珠,“真是羡慕你啊!孝贤皇后是你的姐姐,你的孩子就可以平安地出生,而我的儿子却一生下来就去了,我连他一面都没有见到!”
“终于,我这个做额娘的人要去地下见我的儿子了。我真怕他一个人在地下孤孤单单的,如今,我马上就要和我的孩子作伴去了。”
清徵瞧着她这般肆意的笑,心中狠狠一抽搐,上前一步,“本宫问你,永琮去世,是你一个人干的还是有旁人助你?”
玫嫔霍地抬起头:“你知道,你竟然知道是我害死了永琮啊!”
清徵冷笑道:“当然知道,但是碍于没有证据,没去皇上面前告发你罢了!你以为你几年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夜夜做噩梦,精神不济真是你生产之后的后遗症吗?只要过一年,你必死无疑,谁知你干出了这种事情,皇上赐了你毒酒,也好不用本宫出手了。”
玫嫔怒吼:“孝贤皇后害了我的孩子,我要了永琮的命,一命抵一命,公平的很!”
清徵怒然:“胡说,你的孩子出生时,永琏已经长大,姐姐何须要忌讳你的孩子。茉心告诉你的就一定是真相吗?本宫只问你一句,你害死永琮是嘉贵妃指使的吗?”
玫嫔不答。
清徵冷笑道:“不回答也行,本宫心里有答案。若不是你与她有谋划,嘉贵妃何苦要害你呢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本宫就先走了。”
清徵起身离开,却听见玫嫔大喊着:“我没报错仇!我很痛快!我没错!这一切都是孝贤皇后的错,我不可能报错仇。”
清徵没有回头,只是说道:“随你吧。反正你没有机会了。”
玫嫔的丧事处理得极其草率,她的逝世仿佛只是一场过眼云烟。
皇上没有给予追封的荣耀,也没有安排肃穆的丧礼仪式,甚至都不曾葬入妃陵。
就在白布裹身的简单包裹下,她被匆忙地送回了母家。
皇帝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太后亦是如此,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宫中众人仿若置身事外,每个人的言谈中都有意抹去了关于玫嫔的任何痕迹,仿佛这个曾在后宫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女子从未存在过一般。
连那些嫔妃们私下里的讨论,也在不知不觉间将玫嫔这个名字从对话中剔除出去,她的痕迹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仿佛她从未在宫廷中走过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