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衰老(1 / 1)

十月怀胎,舒妃终于生下了一个阿哥。

养心殿中。

棋盘上,落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子和白子,听到舒妃生了一个阿哥,皇上惊喜的瞬间又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失望。

清徵坐在在对面,轻声道:“皇上可是担忧钦天监所说的父子不合?”

皇上手敲打着棋盘,“若是公主,钦天监一说便是空穴来风,可是偏偏是个阿哥。”

清徵落下白子,开口道:“皇上若是担忧钦天监所言的父子相克,不如就将阿哥送出宫去交由諴亲王夫妇抚养吧,毕竟太后的恒媞长公主不也是养在諴亲王府中的吗?这也算是解了钦天监的预警了。”

皇上抬头看着清徵,忽然笑了出来,“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孩子刚刚出生,朕怕舒妃受不了,还是等到那孩子满月吧。”

皇上政务繁忙,清徵先去储秀宫看望舒妃,到时太后已经在看望新出生的小阿哥了,高兴之时更是赏下了无数珍品。

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千年紫参,足足有小儿的手臂粗,更是紫参之中的极品。

就是连见惯了珍品的清徵也是惊叹不已。

太后抱着孩子,高兴地说道:“这啊,也算是哀家压箱底的宝贝了,还是清徵的伯父马齐在世时孝敬的,今儿高兴,就给你补身子用了。”

意欢感激不敬,但是还是知道这物品的贵重:“太后,臣妾还年轻,哪里吃得了这样的好东西。”

太后慈爱地说道:“这生育皇子是大喜事,这样高兴的事情,哀家疼你,更是疼小皇孙啊!”

清徵和嬿婉对视一眼,这太后果然是对舒妃的孩子势在必得,这赏了这么多的好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其他的嫔妃们见太后如此看重舒妃和小阿哥,愈加奉承得紧,储秀宫中一片笑语连绵,连着接生嬷嬷们都赏赐加倍,为首的田氏更是得了百两银子。

从储秀宫出来后,嬿婉拉着清徵去了永寿宫。

两人看了璟妘后,便坐在一起说话。

正说话呢,春蝉就带着田姥姥进来了,田姥姥是一个半老的婆子,打扮得倒是也干净,一看就是在宫里伺候久了的。

清徵瞧着眼熟,问道:“你是替舒妃接产的那个田姥姥?”

田姥姥有些局促不安,道:“娘娘好眼力!”

嬿婉示意田姥姥坐下,澜翠端上了几碗冰豆乳,两碗给了清徵和嬿婉,另一碗则是端给了田姥姥。

清徵浅浅尝了口,眼神则是看向田姥姥。

嬿婉闲闲道:“田姥姥喝些吧,如今天儿热了,要喝些解暑的东西。”

田姥姥这才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只是喝在口中,不知什么味道。

嬿婉眼风一带,“事儿都办完了?”

田姥姥立即苦了脸,“自然是办妥了,不然奴婢怎么敢来见您,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奴婢也不会干这事。”

清徵不知道缘由,只是静静看着。

田姥姥继续说道:“娘娘放心,这女子生下孩子之后,这胞衣总要一会儿才会分娩出来,奴婢假称这舒妃的胞衣落不下来,伸手去引,这下手的轻重奴婢知道,一旦伤着宫体,往后就难生养了,就连太医也查不出什么!”

清徵也是没想到这田姥姥还有这手艺。

嬿婉说道:“这舒妃向来受皇上的宠爱,如今只是第一胎罢了,为了防止以后,还是谨慎为好。”

清徵点了点头。

田嬷嬷思忖片刻,说道:“只是舒妃娘娘有孕时,这肾气弱,生的若是公主还好,可要是生的是一个阿哥,肾气不足本元就弱,那就是天寿不足啊。”

清徵不知道还有这说法,问道:“那这孩子不是”

田嬷嬷肃然道:“所以说啊,这女子生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圈,从怀孕到生产每一步都至关重要,这孕期有一万个出事的机会。”

清徵惋惜地摇了摇头,这舒妃肾气弱估计是长时间喝着皇上赏的“坐胎药”的缘故吧。

舒妃这一胎到底是伤了元气,脸上起了好多斑点。

皇上虽然时常前去看望,并且嘱咐太医仔细治疗,但是却很少传她侍寝。

舒妃倒是不打紧,倒是刚刚出生的小阿哥,就像只病猫一样,一点点的风吹都能引起他的不适。

因着胎里的肾气衰弱的症状,夜夜大汗,耗伤气阴。黄昏时更是微微发热,这些都是孩子气血大损的症状。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小阿哥怕是难以养大了。

小阿哥这般虚弱,皇上越发把钦天监的预警放在心上,认为小阿哥这般体虚是父子相克。

终于,想着清徵的话,皇上终于也是下定了决心。

于是,到了慈宁宫与太后商议。

皇上:“这小阿哥这般,养在皇额娘这儿,劳心劳力不说,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舒妃也心疼。若是舒妃自己养着,儿子也怕她担心,不如把阿哥送到諴亲王那儿养着。”

意欢吃了一惊,自己儿子本就是体弱,若是送出去,那更是见不着面了,于是苦苦哀求,希望皇上将自己的儿子留在身边。

皇上安慰道:“前朝也有这样的先例,将体弱的皇嗣抱出宫去抚养也是为了避祸,諴亲王夫妇曾经为皇额娘养育了恒媞妹妹,朕相信,也能养好小阿哥的。”

意欢听到能让自己的儿子身体好转,自己的心中再不舍,也只能忍了下来。

太后瞧着阿哥这般孱弱,若是真养在自己身边出了什么意外,意欢必定心生怨愤,以后也无心为自己办事。

如此,太后也算是断了抚养这位阿哥的打算了。

后宫的日子就这样平静过了,前朝却不怎么安宁。

在河南的阳武十三堡,黄河突然决口,汹涌的河水如同脱缰野马,肆虐地冲进了田野和村庄。

原本绿意盎然的良田被洪水淹没,房屋和庄稼被无情地摧毁,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皇上正忙于处理黄河决口的紧急事务,已经连续多日未曾踏出过养心殿的门槛。

大多数时候,皇上都是在养心殿里与大臣们共同商议对策,批阅奏折。

好不容易等到事情结束了,皇上这才踏入了后宫。

今夜,皇上翻了清徵的牌子,侍寝后,正伺候着皇上沐浴时,发觉皇上满头大汗,有些气喘。

清徵走上前,问道:“皇上,是不是水温高了,瞧您都满头大汗了,要不去兑点温水来。”

皇上默不作声,勉力扶着清徵的手站了起来,清徵伺候着穿上了寝衣。

皇上的声音难得失去了稳重:“清徵,朕有些乏力,还气闷地紧。”

清徵扶着皇上在床上坐下,拿好早已备好的绿茶,皇上接过后,一口气喝下。

清徵看着皇上,此时虚汗如雨淋漓滑下,气喘吁吁,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清徵看着已经不复年轻的皇帝,她知道,皇上已经开始出现衰老的症状了。

但是,这样的话,清徵自然不会说,只是柔声说道:“皇上日理万机,这么些日子都没好好歇过,瞧瞧,都把您累成什么样了。”

皇上的手在颤抖着,皇上惊悚看去,发觉自己的两只手都在颤抖,清徵赶紧握住皇上的手,拿出帕子给皇上擦了擦汗,“皇上,这几日该好好歇一歇了,等休息好了就好了。”

皇上猛地抱住清徵,迟钝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中清晰可闻。

良久,皇上轻轻一声:“朕好像好多了。”

清徵柔柔点了点头,“皇上,您这是累着了,咱们以后好好养着就是了。”

两人躺在床上,皇上还不忘说一句:“是啊,朕只是累了,朕这几日做梦都是黄河泛滥,民不聊生,夜夜不得安稳。”

清徵和婉道:“天下有您,是天下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