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这人,眉似新月挂天边,目若朗星映夜空,鼻梁峻拔,身姿颀长,着一袭锦衣华服,风姿绰约,气度非凡。旁侧数名黑衣之士,如影随形,犹如鹤立鸡群,引人注目,令人侧目。
寻常百姓或未知其来历,然木昕瑶却一眼识出,此乃昔日所见之太师之子。只是昔日清冷如月,今日则眼眸之中更添一丝凌厉与凶狠,令人不寒而栗。
“尔等何人,胆敢阻挠太尉府之事务?速速报上名来!”陆行知身侧,一魁梧大汉,乃是太尉府之统兵头子,横肉满面,目光凶狠,直视来人。
“你有何资格询我名讳?怕是我说出来,你人头就要落地。”玄墨其目似闭未闭,嘴角微扬,轻嗤一声。
大胆,我好久没有见到如此急着要去投胎的蠢人了,今日,我就要了你的狗命。”那统兵头子怒目圆睁,满脸狰狞,自腰间迅速抽出利刃,气势汹汹,朝玄墨冲去。
然未及数步,太师之子身后,突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至统兵头子身前。刹那间,黑影手起刀落,动作迅捷凌厉,直取统兵头子颈项要害。顷刻间,鲜血四溅,统兵头子应声倒地,一命呜呼。
陆行知目睹此景,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嘴唇微颤,似有惧意。
“你究竟何人?我劝你速速离去,以免引火烧身,自遭祸端。”
“那如果今天这事情我管定了,你又能奈我何?”玄墨冷眼旁观,默然而立,似笑非笑间尽透着轻蔑之意。
“若你执迷不悟,休怪我无情。肆意杀人,实乃重罪,依当朝律法第十一条,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哦?未曾想太尉府之公子,纵情声色,不问政事,竟也通晓律法?然你何以忘却律法第十七条,谋害朝廷高官者,满门抄斩,而此人,正隶属太尉府麾下。”
玄墨手指着地上那一命呜呼之人。陆行知闻此言,岂能不知其中深意。
“朝廷高官?哈哈,少在这跟我编造,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你,一太尉府之子,岂敢言见过朝廷诸公?便是你父亲陆太尉在此,我也不会稍降身份。你又有何资格得见?”玄墨闻言,冷笑一起,霎那间目露凶光,如鹰隼之视,气势凌厉。
“大师姐,此人究竟是谁?竟有如此气势!”青儿眼波流转,转向木昕瑶,问道。
“你记得有一夜,太师府曾遣人引我入府吗?此人,便是那太师之子。”
“原来如此,这要是平常百姓,岂敢与太尉府抗衡。”青儿恍然。
继而,玄墨视线移转,直落马上之陆行知,声色冷峻,如冰似铁,道:“下马,跪下。”
其声凛冽,犹如冬夜寒风,直透骨髓,陆行知闻之,足下轻颤,几欲失足落马。幸好他名门之后,自有傲骨,稍定心神,便复昔日之冷峻。
“下马?还下跪?哈哈,你还真是把自己当作朝廷大官?今日我便坐于马上,看你如何死在这长安街上。”言罢,挥臂示意,先前冲向木昕瑶之众,再度转身,朝玄墨袭来。
“大师姐,我等是否应上前相助?”青儿见状,忧心忡忡。
“自当不用我们去救,方才我探了一下,这太师公子可是内力不差,非等闲之辈。”木昕瑶微微摇头,神态悠然,此时倒生出几分看戏之心。
正当两方剑拔弩张,即将血战之际,忽闻一阵苍老而中气十足之声,自远方疾驰而来,愈近愈响。
“陆公子,陆公子,且慢动手,万万不可啊!”
忽有一人,年约天命之数,其人身着五品官服,袍色深蓝如墨,腰间束以玉带,头顶乌纱帽,帽翅上下颤动,步履匆匆而至,气喘如牛。
“原来是京兆尹张大人,你怎么来了?”
“陆公子,你快让手下之兵速速撤回,快快下马,不然,老夫今天也保不住你啊。”那张大人其面带焦急之色,额头汗珠滚滚而下。
“这是何故?难道你这京兆尹亦畏惧此等无赖小人今日会伤我分毫?张大人勿忧,我太尉府内英才济济,武艺高强之辈众多,定能教这几人领略我太尉府之威严。”
“陆公子,休要再言,休要再言。”张大人瞥见玄墨那双深邃而冷冽的眼神,心中早已慌乱不已。在这繁华的长安城中,他深知眼前之人可怕,若是起了冲突,不但自己的官职难保,恐怕连性命都岌岌可危。
“陆公子,速速下马,尚有余地可转。”言罢,张大人急忙趋步至玄墨面前,慌忙撩起袍摆,双膝跪地,恭敬道:“下官叩见皇城司长玄大人,今日公务缠身,来迟一步,望玄大人恕罪。”
陆行知闻听“皇城司”三字,亦是大惊失色,面如死灰,双目圆瞪,口张如瓮,手指紧握衣角,掌心冷汗涔涔,心跳急促,仿佛要从胸膛中跃出。
皇城司之势力庞大,分为亲从官与亲事官两部。亲从官专司帝君之警卫,亲事官则负责监察百官行踪。其人数近七千,遍布京城及全国各地,打探大臣之消息。而皇城司长更是直接受命于帝君,有先斩后奏之权,百官见之,皆如见阎王。
陆行知深知其厉害,自己虽身为太尉之子,然此刻尚未有官职,与皇城司长相较,实乃天壤之别。此刻方悟张大人先前为何急劝自己,遂急忙下马,亦跪于玄墨面前。
“行知见过玄大人,先前不识尊驾,所谓“不知者无罪”,恳请玄大人宽宏大量。”
“方才陆公子不还是一副倨傲之态吗?如今一句‘不知者无罪’,便将自身的浅薄无知推脱得一干二净,还真是个人才。”玄墨闻言,目光斜睨,嘴角轻扬,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嘲讽,令人不敢直视。
“这【问安馆】已将事情始末叙述详尽,分明是你家夫人急需医治,方购买此药,双方自愿交易,并无不妥之处。陆公子,依你太尉府所奉行的当朝律法,此时又该如何处置?”
陆行知见玄墨语气虽冷,但已有放行之意,忙道:“玄大人息怒,行知先前糊涂,逞一时口舌之快,现即刻撤兵返回太尉府。有玄大人在此明断,这【问安馆】自然无碍。”
玄墨见陆行知态度转变,且已达到自己预期效果,便不欲过分追究。毕竟,陆行知乃是太尉之子,日后在朝堂之上难免相见,不宜将关系闹得太僵,打狗也要看主人。
“滚!”
一声冷语刚下,那太尉府众人闻令,立即随着陆行知匆匆离去,看热闹的百姓也四处而散,长安街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多谢玄大人挺身而出。”
“不必,就当是还了上次馆主那人情。我看这太尉府定不会轻易饶了你,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木昕瑶蓦然抬眸,目及玄墨,玄墨亦凝眸相对,眸光交错,深藏玄机,遂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