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礁的地下，是一个比地上更加庞大、更加疯狂的世界。

这里被掏空成了无数个蜂巢般的洞穴，依靠着错综复杂的阵法支撑。而在这些洞穴的最深处，便是那个让无数亡命徒趋之若鹜的销金窟，修罗斗兽场。

潘小贤依旧顶着那副病痨鬼的皮囊，手里把玩着那块血红色的贵宾令，顺着刘三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一处看似废弃的矿洞入口。

两名身穿重甲、气息在天门境初期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私人领地，闲人免进。”守卫的声音冰冷，手中的长戟交叉，挡在潘小贤面前。

潘小贤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那块令牌抛了过去。

守卫接过令牌，检查了一番，原本冰冷的态度瞬间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原来是贵客。请进，今晚的节目很精彩，您来得正是时候。”

守卫打开禁制，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幽深通道。

潘小贤收回令牌，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步履蹒跚地走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环形广场，足以容纳数万人。四周的看台上早已人满为患，各种奇形怪状的种族混杂在一起，挥舞着手中的赌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荷尔蒙的气息。

广场中央，是一个被高强度结界笼罩的巨大铁笼。此刻，两头体型庞大的妖兽正在里面殊死搏杀，鲜血染红了地面，激起观众更加疯狂的欢呼。

潘小贤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并没有在那两头妖兽身上停留，而是快速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防御很森严。

光是明面上的守卫就有上百人，其中不乏天门境的高手。而在看台最高处的几个包厢里，更是隐隐透出几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那是……半步道宫，甚至可能有真正的道宫境强者坐镇。

“看来这斗兽场背后的水挺深啊。”

潘小贤心中暗道。若是硬闯，以他现在的状态，虽然也能杀出去，但肯定会闹出大动静，万一引来神国的巡查队就麻烦了。

“得智取。”

就在这时，场中央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巨蜥咬断了对手的喉咙，仰天嘶吼。

主持人是个穿着燕尾服的小丑，踩着飞行法器悬浮在半空，声音经过扩音阵法，响彻全场。

“恭喜‘铁甲龙蜥’获得胜利！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重头戏！”

小丑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几束聚光灯瞬间打向场边的一个巨大铁闸门。

“来自蛮荒星域的异种！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齐天魔猿！！”

轰隆隆——

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

一阵令人心悸的锁链拖拽声传来。

哗啦……哗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它只有半人高，浑身金色的毛发黯淡无光，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污泥。四肢和脖子上都套着刻满符文的沉重枷锁，每一根锁链都深深勒进肉里，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

但这只猴子没有低头。

它拖着比自己身体重百倍的锁链，一步步走到场地中央。那双火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桀骜与怒火。

它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疯狂的人群，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对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小丑，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

虽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这股气势，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那只所谓的“齐天魔猿”很凶。

它被放出来的瞬间，就扯断了一根手腕粗的精钢锁链，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砸向对面那头流着涎水的地狱三头犬。动作粗暴，毫无章法，纯粹是野兽的本能宣泄。

全场欢呼雷动，赌徒们挥舞着票据，脸红脖子粗地嘶吼着“撕碎它”。

角落里，潘小贤却意兴阑珊地把手里的瓜子皮扔回盘子里。

不对。

气息不对，路数也不对。

这猴子虽然看着也是金毛，体型也差不多，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贼”劲儿没有。自家的潘小空，那是能趁着打架顺走对手裤腰带的主儿，这只猴子眼里只有暴虐和杀戮，少了几分灵性。

而且，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完全是一潭死水。

“又是挂羊头卖狗肉。”潘小贤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失望的是线索断了，庆幸的是自家那只泼猴没遭这种罪。

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那副病痨鬼的模样装得惟妙惟肖，颤颤巍巍地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准备离场。这地方乌烟瘴气，待久了容易沾晦气。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一股阴冷粘稠的感觉，像是一条湿漉漉的毒蛇，顺着后脊梁爬了上来。

潘小贤脚步一顿。

神识锁定。

而且是非常肆无忌惮、极其霸道的神识锁定。对方根本没打算掩饰，就像是猎人在瞄准一只已经被逼到死角的兔子。

“有点意思。”

潘小贤原本浑浊的老眼中，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并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像体力不支一般，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刚才在路边摊买的灵果，在袖口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借着低头吃果子的动作，他的神识不再是散漫的铺开，而是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针，顺着那股锁定的来源逆流而上。

三点钟方向，看台阴影处。

那里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身高足有三米，整个人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斗篷下露出的半截小臂，那不是人类的手臂，上面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指甲尖锐如钩，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山海境。

而且是那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杀气已经凝练到骨子里的山海境中期。

“生面孔。”潘小贤嚼着果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仇家名单。南宫家那个老废物还在逃命，赵家已经被抄了，莫非是那个姓厉的找来的？

那黑袍怪人似乎察觉到了潘小贤的窥探，斗篷微微晃动，一股更加森然的杀意隔空压了过来，连带着潘小贤手中的灵果都瞬间干瘪，仿佛被抽干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