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厚重的云层，视野豁然开朗。
“夜笙歌”号远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更加震撼。这哪里是一艘船，分明是一座悬浮在九天之上的魔都。
巨大的船体表面覆盖着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上面流淌着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像是一条条血管在搏动。无数亭台楼阁依附在船体之上，飞瀑流泉，奇花异草，极尽奢华。
但潘小贤闻到的，却是一股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这味道混杂在浓郁的脂粉香气和灵酒醇香中，对于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来说，刺鼻得令人作呕。
“各位贵宾，欢迎来到极乐净土。”
一名身材火辣、背后长着一对薄如蝉翼翅膀的妖族侍女迎了上来。她穿着几乎遮不住重点部位的轻纱，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我是各位的专属向导，今晚的一切消费，都由……”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潘小贤不耐烦地打断她，随手扔过去一块上品灵石，“爷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听你念经的。带路，去主宴厅。”
侍女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丝毫不在意潘小贤的粗鲁。在这里，有钱就是爹，别说打断说话，就是当场把她炼了，只要钱给够，上面的大人物也不会眨一下眼。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白玉回廊。
回廊两侧是透明的水晶墙壁，里面不是养鱼，而是关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有长着猫耳的少女，有浑身肌肉虬结的异族壮汉，甚至还有几个神色呆滞的人族修士。他们像商品一样被展示着，脖子上都挂着标价牌。
“那是‘开胃菜’。”
侍女见潘小贤盯着水晶墙看，立刻殷勤地介绍道，“都是些未经调教的原生货色，若是贵客喜欢，可以直接刷卡带走。那个猫耳娘是稀有的‘九命灵猫’血脉，采补起来滋味绝佳……”
“低俗。”
走在后面的青裙女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加快脚步越过潘小贤，似乎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潘小贤倒是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不过他看的不是那些“商品”，而是水晶墙上的禁制。
“三层连环阵，一旦强行破开，里面的自毁装置就会启动，把‘商品’炸成碎片。”潘小贤心中暗凛，“这地方的主人，是个狠角色。”
穿过回廊，终于到了主宴厅。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巨大广场，穹顶是全息投影的星空，脚下是流淌着灵液的沟渠。此时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推杯换盏，声色犬马。
潘小贤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那身金灿灿的袍子在灯光下虽然扎眼，但在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倒也不算太突兀。
那个月白长衫的神秘青年坐在最前排的核心区域，身边围着几个气息恐怖的老怪，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青裙女子则选了个离出口最近的位置，面前的酒菜一口没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夜笙歌号的主宴厅，大得离谱。
这哪里是船舱，分明就是把一座皇宫大殿给硬生生塞进来了。穹顶高达百丈，上面镶嵌的不是夜明珠，而是经过压缩的小型星核，洒下的光芒柔和且充满了高浓度的灵气，吸一口都觉得肺腑通透。地面铺着极地暖玉，踩上去温润生暖，四周的柱子上盘绕着活生生的蛟龙，正在吞吐云雾，为整个大厅制造仙境般的氛围。
潘小贤摇着折扇，在那件金光闪闪的流光幻影袍衬托下，像只掉进米缸的金龟子，东张西望，满脸的没见过世面。
“真他娘的奢侈。”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脚下却很诚实地往人堆里挤。这里聚集了神国各地的权贵，一个个衣冠楚楚，身边的女伴要么是绝色妖姬，要么是清纯仙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迷醉的奢靡气息。
“不知道这破船的阵法中枢在哪……”
潘小贤借着举杯喝酒的动作，左眼瞳孔骤然收缩，黑色的漩涡在眼底深处无声旋转。
森罗魔瞳，破妄开启。
嗡！
视线穿透了表层的奢华装饰，看到了墙壁内部如同血管般密集的灵力回路。那些回路极其复杂，每一条都蕴含着足以秒杀山海境初期的恐怖能量。
就在他的视线试图进一步深入，窥探地板下方的结构时。
轰！
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声闷雷。
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神识层面的剧烈反噬。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一下，一股霸道至极的精神冲击顺着潘小贤的窥探逆流而上，狠狠撞在他的视网膜上。
“唔！”
潘小贤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疼。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在搅动脑浆。
“哎哟，这谁啊？”旁边一个正搂着狐女调笑的锦衣公子哥被潘小贤撞了一下，酒洒了一身，刚要发火，转头看到潘小贤那副满脸血泪的惨状，顿时乐了，“哈哈，瞧瞧这位仁兄，这是看哪位仙子看得太入迷，把眼睛都看瞎了？”
周围几桌的宾客也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
“这是强行窥探阵法被反噬了吧？真是不知死活的土包子。”
“夜笙歌号的‘九天十地绝神阵’也是这种货色能窥探的？没当场爆头算他命大。”
“那个穿金袍的傻子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嘲笑声不绝于耳。
潘小贤心里把这船的主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迅速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揉着红肿的眼睛，大着舌头嚷嚷道：“哎呀……这酒劲儿真大！上火！太上火了！刚才一阵风吹过来，沙子迷了眼……咳咳，让各位见笑了。”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塞给那个被洒了酒的公子哥：“赔你的洗衣费，别耽误爷喝酒。”
那公子哥接过灵石，掂了掂分量，嗤笑一声骂了句“暴发户”，便不再理会。
潘小贤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找了个角落的自助餐台坐下。
“大爷的，这亏吃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