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夜后,寺庙的一处禅房内油灯一直亮着,云枳忙得不停歇,面上有些慌张。
青苗似刚穿好衣服,嘴里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进了屋子,看着屋子里忙碌的云枳,偶尔上前假模假样帮两下。
“小姐起热了。”
云枳声音焦灼,有点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
“起热?”青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上前去,只见慕朝颜脸色通红,额头上更是烫人。
“那明天怎么回去啊?”青苗这时也开始着急了。
这可怎么得了,二姨娘交代过了,一定要让姐儿明日回去,怎的好好地就起热了呢。
“莫不说小姐明天会不会退热,就算退了,也不能这么大的雪路回府,况且现在小姐都这样了,你怎么一点都不见担心啊。”云枳将手下的毛巾狠狠放下,怒瞪着青苗。
“我自然是担心的了。”青苗虚心的瞧着云枳,有些中气不足。
慕朝颜躺在床上假寐着,两个小丫头的话她也都听见了。
真是个尽忠的白眼狼。
慕朝颜躺在床上喃喃道:“水。”
云枳赶忙跑去倒水,青苗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有些烦躁。
云枳扶起慕朝颜,她乌黑的头发披散着,两边脸颊似火炕的一样,唇部无甚血色。
“青苗回去睡吧,云枳在这就行了,若明天还起热再换你来照顾。”
虚弱的声音传来,青苗掩着内心的焦虑点点头:“那婢子先离开了,云枳有事记得叫我。”
云枳冷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待青苗回去后,慕朝颜又咳嗽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
“去瞧瞧人走远了么。”
云枳愣住了,听得慕朝颜又说了一遍才走到门前,看了许久,确定已经离开了,才走到床边。
只见慕朝颜听完以后,轻抬眼,她看着云枳,眼眸里带着心疼。
“委屈么?”
云枳低头:“小姐说什么,奴婢不明白。”
慕朝颜轻笑了两声,云枳就是这样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要是慕朝颜的决定,她怎么也不会说,上辈子也是这样。
“云枳,我没发热。”
说完拿云枳的手测了测额头的温度,果然根本不像刚刚那样烫。
并且慕朝颜用毛巾轻轻擦了擦脸,胭脂涂抹的红晕。
“那小姐?”云枳瞪大眼睛,眼里写满了疑惑。
“青苗她是宋姨娘的人。”
这一次小丫头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嘴里的话也说不清楚。
“那……”
慕朝颜被小丫头的行为逗到,开始细细和她说着自己的计划和打算。
而另一所禅房内一个黑影汇报完后,屋子里的人缓缓放下手里的书籍。
倒是比以前多了些算计……
裴景之也是抵达寺庙没多久,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赶在大雪封山的日子上来的。
他知道慕朝颜三年孝期结束了,该回来了。
这三年他涉足了很多地方,拿到了一种克制私欲的药,让他不至于让心中另一副阴暗,极端,强制的一面出现。
不过药效强,它的副作用同样大,一旦服用就会产生依赖。
北风如冰刃。
一大早,青苗就起床来看慕朝颜有没有退烧,结果让她有些失望。
云枳在一边忙碌得团团转,偶尔才唤青苗去弄些吃的。
青苗见此情形也知道今日大概是回不去府了。
甩着袖子匆匆的跑进厨房。
路上还在盘算着怎么办,可惜山中无人可以传递消息。
歇了心思的小丫头,又趁机去偷个懒,躲在厨房里炕火。
云枳见青苗去了一趟厨房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嘴里嘀嘀咕咕的,惹的慕朝颜一阵好笑。
“她若是不懒才是麻烦。”
慕朝颜的热半下午退了,但是天色已经转黑了,青苗知道的时候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嘴里泄愤地叨叨:“这烧还真会挑时间。”
此时几个在半山腰丛林里的劫匪,凶神恶煞站在原地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好冷,老大还等么?”
几个人藏身在丛林里待了快一天了,又冷又饿,其中被叫大哥的领头土匪头上戴着厚重的帽子,脸上横着一道疤痕,操起大刀砍向一旁的树。
“臭娘们,老子不会放过她,走了。”
第二天青苗神情低落,看着云枳精神熠熠收拾行李,面上有些紧张,不知道回府以后,二姨娘会不会怪她办事不力。
慕朝颜和寺里的主持告辞后几个人便乘着马车往府里赶。
临走的时候慕朝颜总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但是回过头,除了皑皑白雪,风声凌冽外,再无其他。
“小姐,怎么了?”
云枳回头唤了一声。
“没事,走吧。”
慕朝颜小心地上了马车,再也没有回头。
此刻寒山寺顶峰的阁楼上,男子站立的窗前,身姿俊逸,腰间的玉佩颜色纯的惊艳。
“世子?主持说药浴已经做好。”
一身黑衣的男子握拳屈膝在男子身后请示。
站立在窗弦旁边的男子,看着底下已经驶离寺庙的马车。
回过头,眉目间温润柔和,削瘦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捻了捻窗边的碎雪。
“派人在后面跟着。”声音清冽,如冬日寒松。
“是,世子。”黑影转眼消失,男子站在风口,眼神看着远方。
尚书府
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尚书府门口,门前的积雪看得出来前不久才打扫的。
但很快地面又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灰瓦白墙和高大的府邸大门,精美的雕花,庄穆的尚书府静静地在这片冬日的大雪中。
两侧的小厮见马车停在门前,十分有眼力劲的一个上前,一个入门通报。
马车帘子被撩开的瞬间,一股寒风迫不及待的往里钻,云枳抖了抖身子,给慕朝颜披了件淡紫绒绣斗篷。
入大门后走过铺满方形地砖的过道,周边是蜿蜒通向各房院落的小路,正前方通向一间宽敞的正厅。
为首上方的老妇人坐在黄花梨群龙捧寿纹玫瑰椅上,听着小厮的禀告默不作声的阂着眼睛。
“哟,颜姐回来了,去让小姐们都出来给接个风。”
说话的是三房的大夫人,掩着帕子看向大房的宋姨娘心思不怀好意的笑着。
“接风?我看谁敢。”
坐在首位的老夫人,睁开眼睛,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狭长老旧地眼睛,内里带着怒气。
“老夫人,别气了,小辈们总是有个不听话的时候。”宋姨娘面上一对吊梢眉,倒是颇有风情,笑眯眯地看着为首的老妇人。
倒是二房的大夫人,举止端庄的坐在黄花梨椅子上,将面前的场景收入眼底,却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