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是未能顺利地让慕朝颜落入圈套，何必如此生气呢？”宋姨娘的话语不轻不重，随意中透着无谓。

慕筠眉头紧皱，焦急地说道：“姨娘怎能如此说？如今父亲为了慕朝颜，竟然将您禁足还罚月钱……”话未说完，便听到宋姨娘一声轻笑。

慕筠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宋姨娘，心中满是疑惑。

“筠儿，你毕竟年纪尚小，还不懂其中缘由。来，柳素，你告诉筠儿我为何高兴。”宋姨娘说罢，抬头看向一旁默默无语的柳素，随意地吩咐着。

慕筠强忍着心中的不解，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宛如隐形人般的柳素。

柳素背对光线，缓缓从阴影中向前迈出一步。

“小姐，奴婢认为姨娘高兴的，应该是大爷在知晓颜姐儿的事情后的做法。不知姨娘，柳素说得可对？”柳素说完，静静地等待着宋姨娘的回应。

宋姨娘搭在秀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隐晦，但转瞬即逝。她迅速恢复了笑容，看向柳素时满是赞赏，“慕筠，你看看你的柳素姐，多学着点。”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慕筠的脑袋。

慕筠微皱蛾眉，若有所思，须臾，看向柳素的眼神中仍带着疑惑。

宋姨娘颇感无奈，不过转念一想，慕筠年岁尚小，而柳素年长她几岁，自然心机深沉一些。

“柳素，你与她讲讲吧。”

这句话不仅是为了解答自己的疑惑，宋姨娘也想借此看看柳素内心更详尽的想法。

“是……”柳素应下宋姨娘的话，开始条分缕析地讲给慕筠听。

一番话说完，整个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宋姨娘凝视柳素片刻，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筠姐，听懂了吗？”

慕筠此时心情轻松了许多，原来如此，看来慕朝颜在父亲心中也无足轻重，想到此处，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亲昵地坐在宋姨娘身边，双手放在宋姨娘的手肘处，轻轻摇晃：“姨娘，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撒娇的模样让宋姨娘有些无奈，但很快她笑容敛去，缓缓沉下脸来。

慕筠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姨娘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宋姨娘并未回应慕筠，而是微微眯起眼，眼中带着些许不悦，看着柳素，问道：“此次颜姐儿回来，你可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柳素看着宋姨娘，忆起之前与慕朝颜的不期而遇，犹豫了片刻。

“嗯？”

“奴婢暂未发现有何不妥，不过颜姐儿的运气倒是不错。”

柳素说完，看向宋姨娘。宋姨娘虽觉慕朝颜有些不同，但想想以往，慕朝颜对她向来不甚友善。

不过是在寒山寺待了三年，对她的成见似乎更深了。

“可不是嘛，这几次慕朝颜的运气着实不错。”宋姨娘轻声低语。

慕筠心中有些不快：“姨娘，难道我们就这样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慕朝颜运气好，那云恒的运气总不会像她那么好吧。”宋姨娘边说边欲端起桌上的茶杯，却见茶桌有些凌乱，不由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之色。

柳素察觉到宋姨娘的神情，赶忙上前整理茶桌。宋姨娘垂眸看着蹲下身收拾茶桌的柳素，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随意地丢在地上。

慕筠的目光随之望去，只见柳素卑微地伏在地上，擦拭着那点点滴滴的水渍，捡拾着地上的手帕。她注意到女儿的目光，迅速收敛神色，重新挂上习惯性的笑容。

她将柳素从地上拉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怎么能让你来收拾呢，来人。”

此时，外头的丫鬟走了进来，恰好看到柳素从地上站起，不过那场景只是一闪而过，丫鬟便快步上前收拾。待到丫鬟收拾完毕退出房间后，慕筠急切地看着自己的姨娘。她从姨娘的神色中便知道，姨娘必定还有其他盘算。

“姨娘，你快说吧，究竟是什么计划？”慕筠满脸期待地看着宋姨娘。

宋兰芝微微勾勾手，慕筠缓缓凑近，耳畔随即传来宋兰芝的密谋。

柳素站在一旁，依旧垂着眼眸。

次日

慕朝颜起了个大早。距离上次找清竹先生已经过去好些天了，医馆的各项事务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连医馆的选址都已确定。上官菁早已派名义上的李掌柜带人去查看了地段。

出城途中，慕朝颜瞥见路旁的医馆铺子，感觉颇为不错。

数日前，上官菁造访尚书府，明面上邀她出游，实则带她去考察医馆位置。这家医馆位于京城外街拐角处，门庭开阔，可停靠数辆马车。周围店铺也不喧闹，多为贩卖笔墨纸砚之所。

听周边店家所言，此处原也有家医馆，系一位公子随性而开，终日不见有人光顾，以致店内员工懒散成性。

上官菁提及此事时，还颇为自得，觉着如此能省却不少装修成本。慕朝颜看着关闭的店门上那陈旧招牌，心生疑惑，怎会有医馆取“暮夕堂”如此怪名。

马车在宁静的街道上徐徐前行，慕朝颜渐渐困倦，周围声响渐弱。直至道路愈发崎岖，马车晃动不止，她才悠悠转醒。

“小姐，可是没歇息好？路途中石子颇多，马上就到了。”云枳见慕朝颜尚未完全清醒，顺手递上一杯茶水。慕朝颜微微一笑，接过茶水。

待马车停下，二人方才下车，便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持竹条，面前是活蹦乱跳的少年。

“方乐理，好哇，这几日只顾着诓我，口口声声说去医馆，要不是我暗中尾随，怎知你是跑去听书了，整日在此虚度光阴，看我如何教训你。”方乐理一边躲闪一边辩解：“那医馆尚未开张，我急着去作甚……哎哟！”

云枳站在慕朝颜身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实在憋不住，小心翼翼地转头瞄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脸色，心中暗想：果然还是自己的笑点比较低。

“小姐，方公子在挨打呢。”

“嗯，我看到了。”一声轻轻的低笑，犹如夜莺的歌声一般，在这片混乱的声音中骤然响起。

清竹老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方乐理也循着笑声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