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作为沁园的小公主一般的存在,自出生以来便被全院上下疼着宠着,她长到这么大,何曾受过今日的委屈。
不等沈婉仪说些什么,芍药海棠等人便让厨房特意做了囡囡喜欢的吃食,李胜干脆出府去寻了一对小白兔装在笼子里送进来,只为了让小主子欢喜起来。
就连王嬷嬷也说,“奴婢倒没想到田娘子竟将二姑娘养成这般性子,咱们这样的人家,姑娘若是被养坏了性子,以后的亲事可不容易。”
沈婉仪对王嬷嬷的话深以为然,“王妃宽厚,并未将孩子们养在正院,而是让我们自己养着,自从生了孩子,我这心就没有落下来过,生怕一个不注意,一个不小心,就害了孩子。”
与其说王妃宽厚不如说她一心扑在嫡子身上,懒得费心力照管这些庶出的孩子罢了,可这话沈婉仪心里明白却说不得。
“也幸好有嬷嬷你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再加上芍药海棠李胜几个都是忠厚老实的,把院子里的事儿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在这府里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心些。”
王嬷嬷心道,您过得舒心是因为主子爷愿意宠着,这院子里的人哪一个不是主子爷精挑细选出来的?
再瞧这沁园里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在这府里不是头一份?就您博古架上摆的,墙上挂的那些东西,就连正院都没有呢。
白日里囡囡受了委屈,到了晚间,沈婉仪特意交待伺候的人都精心着些。
海棠躬身道,“今儿夜里奴婢亲自守着大姑娘,娘子尽管放心。”
这两年,海棠做事也越发沉稳,自从囡囡一落生,便将她拨了过去服侍,如今海棠已经是囡囡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里将其他人都管的服服帖帖的,对囡囡极为忠心。
田娘子顶着三伏天的大太阳,又羞又气的带着女儿回了容园。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么今天竟会出手打人。
大姑娘同她才差了几个月,田娘子亲眼看过,才知道两个孩子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她今儿带着女儿过去,本想同沈娘子联络联络感情,也让女儿同大姑娘多在一处玩一玩。
府里总共就两个姑娘,再有个一年半载的,两个孩子也该开蒙了,田娘子本想着女儿同大姑娘玩的熟悉了,等开蒙的时候做着伴儿,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结果可倒好,自己打算的好好的,全都让这孩子给搅和了!
自从女儿出生以来,还是头一次,田娘子同她发了脾气,“看看你今儿做的好事,去的时候娘怎么交代你的?”
二姑娘头一次见娘亲这么严厉的呵斥自己,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哭?你还给娘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娘给你打算的好好的,你可是真有出息,去了就把人给打了!”
田娘子又热又气,耳边女儿的哭声不绝,她只觉着被气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往日里母亲对自己说话都是和风细雨的,今儿却这么严厉,二姑娘想跟往常一样往娘亲怀里扑,却又不敢。
本就瘦小的身影站在屋子中央,二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都憋的通红,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这可吓坏了田娘子,她急得声调都变了,连忙叫人去请府医,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都要黑了。
等府医离开,自有人跟着去拿药熬药,田娘子坐在床边,看着哭的眼睛都肿了的女儿,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心都快碎了。
自己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主子爷对孩子虽也记挂,可田娘子自己心里清楚,她们母女的处境跟沁园截然不同。
不说沁园里的摆设,件件价值连城,只说沈娘子母女身上的衣裳,都是上好的香云纱,这样的好料子虽然主子爷也会赏到容园,可颜色却远比不得沈娘子母女身上的。
沁园里头用的瓷器都是成套的汝窑,这些东西,许多甚至比正院用的都好,不用想也知道,哪一样都不可能是从府库里出来的,而是主子爷单独为沁园置办的。
自己想让女儿同大姑娘交好,一来是为了开蒙时二人能一起做个伴儿,二来,也是为了女儿能在主子爷面前多露露脸。
王妃对庶出的孩子基本上不闻不问,而自己也已经早就无宠在身,平日里连主子爷的面都见不着,为今之计,只有让女儿同大姑娘打好关系,让主子爷时时想起,女儿将来才能谋一条好的出路。
偏生这孩子不争气!
田娘子伸手帮女儿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娘也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到什么时候才能懂得娘的苦心啊。”
隔日一早,沈婉仪就收到了田娘子让人送来的赔礼。
几样小物件,两样小食,不贵重,却是些孩子得用和爱吃的东西。
沈婉仪勾了勾唇角,无所谓的笑了笑。
可怜天下父母心。
罢了,都是当娘的人,说起来,田娘子也怪可怜的。
昨夜里,王嬷嬷已经将田娘子的意图给自己分析的明明白白的,沈婉仪也是做母亲的人,多少对田娘子的良苦用心能感同身受一些。
沈婉仪命人将东西去拿给女儿,囡囡得知是田娘子送来的以后,只让人收起来,自己却没有动。
沈婉仪知道后也不说什么,她反而觉着女儿有自己的心思和主意并不是坏事,在这样的环境里,女儿有主见能自己拿主意,比唯唯诺诺的软包子更让自己满意。
主子爷曾说过,他的儿女,拥有着天底下最尊贵的姓氏,他这辈子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让孩子们将来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不必对任何人卑躬屈膝。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不多时,便将暑热尽数带去,睡意昏沉间,沈婉仪翻了个身,将薄被盖好,心想,雨这么大,也不知道主子爷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