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盛夏,烈日当空,院子里的花草在暴晒下也耷拉着叶子,树上蝉鸣阵阵,扰的人心烦意乱。
两个孩子并排睡在软榻上,沈婉仪也靠躺在一旁,手中拿了本话本子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芍药悄声进来,给冰盆里加冰,沈婉仪瞧了一眼孩子们,也轻手轻脚的起来了,“这知了也太烦人了些,吵的人心绪不宁的。”
芍药倒了一杯金银花茶,“您喝些茶水润润嗓子,奴婢让人去粘一粘知了。”
沁园里树多,因此到了夏天,知了也尤其多,即便李胜时常在夜里带着人去摸知了猴,白日里知了的叫声仍此起彼伏。
许是天气太热,沈婉仪这几日总觉着燥热难耐,心烦不堪。
她喝了几口金银花茶,又吃了几颗葡萄,便又躺回软榻上。
窗外的知了声渐少,手里的羽扇轻摇,渐渐的,沈婉仪也合上了眼。
沈婉仪难得睡了一会午觉,两个孩子一动,她也跟着醒了。
乳母丫鬟等人进来照看孩子们,沈婉仪也重新洗了把脸。
她正看着孩子们用核桃酪,就听芍药进来通传,“娘子,田娘子跟二姑娘来了。”
“这么热的天,快请进来。”
外头热的跟蒸笼一样,田娘子怎么这时候带着孩子过来了?
沈婉仪心里疑惑不已。
“田姐姐可是稀客,快进来坐。”
田娘子跟女儿一进花厅,沈婉仪就迎了上去,一叠声的叫芍药,“快将核桃酪端两碗过来,给田娘子跟二姑娘降降暑气。”
囡囡脆声问好“娘子好,囡囡给娘子见礼。”
田娘子连忙笑着道,“大姑娘可真是懂礼。”
与囡囡的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相比,二姑娘就显得唯唯诺诺了些,她自从进门,就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躲在她身后,即使田氏叫她问好,她也只是打量着沈婉仪不吭声。
田娘子尴尬的看向沈婉仪,无奈道,“这孩子……”
沈婉仪眨了眨眼睛,笑着道,“小孩子认生也是有的,都不是外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寒暄几句各自落座,沈婉仪招呼她们母女吃核桃酪,“孩子们脾胃弱,不敢贪凉,这是用井水镇着的,用着也算爽口,你们尝尝。”
“这核桃酪瞧着就好。”田娘子用汤匙送入口中,入口细腻丝滑,浓郁的核桃肉香里又有一股蜂蜜的香味,味道不甚甜,最重要的,确实爽口却又不会很冰。
她试过以后,才喂女儿连吃了几口,“尝尝沈娘子这里的核桃酪,娘吃着极好。”
二姑娘小心翼翼的将眼神瞟向沈婉仪,只见她笑眯眯的对自己点点头,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囡囡依偎在娘亲身旁,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就见跟小猫吃饭一样,每一口都只吃一点点,都吃了好几口了,碗里头都没见少。
只喂了女儿几口,田娘子便将碗搁下了,她用帕子给女儿擦擦嘴,柔声道,“觉着好吃也不能用的多了,不然晚饭时就该吃不下了。”
沈婉仪打量着二姑娘消瘦的小身子,明明只比女儿小几个月,却比女儿矮了有半个头那么多,女儿的小脸一直都是肉嘟嘟水润润红扑扑的,再瞧二姑娘,说面黄肌瘦也不为过。
相比之下,两个孩子的状态可谓天上地下,不知内情的,只怕见了二姑娘得以为她在这府里吃不饱饭。
见田娘子母女将核桃酪搁下,沈婉仪便命人撤下去又重新上了茶,“囡囡去陪妹妹玩可好?”
院子里只有自己跟弟弟两个孩子,弟弟还不会走路,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小姑娘,囡囡正求之不得呢。
她脆生生的应好,上前去拉二姑娘的手,“妹妹跟我去玩,我有好多玩具,分给你一起玩。”
却不曾想二姑娘一把打开她的手,又缩了身子躲到娘亲身后去了。
任田娘子如何哄,都紧紧抓着她的衣摆不肯出来。
囡囡被人甩开,眼巴巴的看着二姑娘死死的躲在她娘身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
从未受过挫折的小姑娘,被打疼了手,眉头紧皱,小嘴抿成一条线但也没有哭,她后两步,转身回到娘亲身边,将头靠在娘亲身上。
她长这么大,爹娘都宠着,即便有了弟弟也从未疏忽过她一分一毫,千娇百宠的小姑娘怎么也想不到,她主动示好,竟然被别人拒绝还被打了一巴掌。
知道女儿受了委屈,沈婉仪安抚的摸摸她的小脑瓜,又牵住她的小手,蹲下身子细细看了看,才对囡囡道,“手疼不疼?”
囡囡委屈的摇摇头。
沈婉仪怜爱的为女儿理一理衣裳,柔声道,“妹妹只是有些认生,并不是故意的,囡囡不怪妹妹好不好?”
囡囡紧抿着嘴角,看着依旧躲在母亲身后的二姑娘,没有吱声。
田娘子被女儿的畏畏缩缩弄的尴尬无比,她难堪的脸都红了,“实在是对不住大姑娘,这孩子真是的,怎么能打人呢,大姑娘的手可还疼?真是对不住,我替妹妹跟你道歉好不好?”
她自己做错事,为什么要母亲替她道歉?
平日里爹娘都不是这么教自己的,囡囡不理解,“一人做事一人当,做错事就要主动承认,加以改正还是好孩子。”
囡囡童言无忌,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仿佛一张无形的巴掌打在田娘子脸上,让她难堪的恨不能拉着女儿寻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这些都是平日里主子爷同自己教的,沈婉仪也想不到囡囡竟然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她连忙找补道,“孩子口无遮拦,田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田娘子摇摇头,干巴巴开口,“沈娘子别这么说,大姑娘并未说错什么,璟媛打人确实不对,我也不该袒护她,替她道歉。”
“小孩子家玩闹,再平常不过的事儿,过去就是了,田姐姐可莫要往深里想。”
田娘子只胡乱点点头,她再也待不住,匆匆同沈婉仪说两句场面话便领着女儿走了。
沈婉仪拉着囡囡的手,待田娘子母女俩苍茫离开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了,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