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见?”
“都看见了。”
跪着的宫人互相看了看。
先前发笑的小宫女最先开口:“回皇上,奴婢看见了。”
有了第一个,其余人也不敢再装聋。
“奴才也看见了。”
“确实是长春宫的姑姑推的。”
那宫女急了:“你们合起伙来污蔑我!”
弘历:“长春宫三个字,倒让你使出了好大的威风。”
“奴婢不敢。”
“不敢都能逼人认罪,若敢了,是否连朕也要听你发落?”
“皇上恕罪!奴婢只是怕差事办不好,一时糊涂……”
“怕办不好差事,便毁了东西,再寻个人顶罪。”
“你倒是聪明。”
李玉立刻会意:“皇上,奴才会将人交回长春宫,说明原委。”
弘历朝魏嬿婉抬了抬手:“起来。”
魏嬿婉要撑地,才发觉双臂还抱着两盆花。
腾哪只手都不合适,竟僵在那里。
李玉忍着笑,从她怀里接过一盆。
弘历的视线落在她磨破的掌心,又移回她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魏嬿婉。”
“魏嬿婉,方才让你认错,你为何不哭?”
“哭了便能不认吗?”
“不能。”
“那还是省些力气。”
弘历竟笑了。
跪在地上的人听见,越发不敢抬头。
李玉却忍不住看了魏嬿婉一眼。
皇上已有多日没让六宫里的事逗笑过,今日在一地碎瓷前,倒被一个花房宫女逗得开怀。
弘历走到她面前,离得近了,才看清她眉眼间压着的锐气。
“抬头,看着朕。”
魏嬿婉依言望向他。
帝王近在眼前,她却没有躲闪。
那双眼里有戒备,有衡量,也有不肯认命的野心。
弘历看得清清楚楚。
旁人见驾,恨不得把自己修成同一副模样。
端庄、谦顺、无欲无求,连说句话都要先算能得多少好处。
她也会藏,却不讨人厌。
至少她想要什么,眼睛不会撒谎。
弘历忽然道:“此女性子鲜活,甚好。”
李玉愣了愣。
魏嬿婉也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
“皇上是在夸奴婢?”
“不然呢?”
“奴婢怕听错了。”
“方才挨骂时,倒没见你耳朵不好。”
她到底没忍住:“挨骂听得多,夸奖听得少。”
弘历看着她:“那便记住这一次。”
“奴婢记住了。”
“别跪。”
弘历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没让她跪成。
隔着不算柔软的衣料,他仍没有松开。
“朕说让你起来,往后见了朕,不必动不动就跪。”
满院宫人鸦雀无声。
……
弘历回到养心殿,半晌都没动。
李玉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他两回,终于忍不住问:“皇上,可要传膳?”
“不用。”
“那要不要奴才叫人送碗茶来?”
“也不用。”
弘历抬手按住眉心,过了一会儿,问:“花房那个宫女,查清楚了吗?”
李玉立刻上前:“回皇上,已经让人去查了。魏嬿婉,包衣出身,入宫后在花房当差,至今两年有余。家中无人任职,也没有哪个主子替她说过话。”
“没人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