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进殿行了个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海兰:“起来吧。你如今是御前用得上的人,若在我这里跪久了,皇上怕会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
魏嬿婉站起身:“娘娘说笑了。皇上只是让奴婢管花,没让奴婢管各宫的礼数。”
“倒是个明白人。”海兰抬了抬手,“过来看看这几盆海棠。”
魏嬿婉走近,伸手拨开叶片。
海兰问:“如何?”
“花没病。”
“可这几日总掉花苞。”
“水浇多了。”
“宫里伺候花的人都是内务府挑来的老人,难道还不如你?”
魏嬿婉收回手:“手艺与年纪无关。做得久,也可能错得久。”
“花房倒养出了一张利嘴。”
“奴婢只是替花说话。它不会开口,再没人替它说,死了也不知道怪谁。”
“你在皇上面前,也是这么说话?”
“皇上问什么,奴婢便答什么。”
“难怪皇上觉得你鲜活。”海兰放下茶盏。
“宫中女子大多守礼,少见你这样不遮不掩的。想来也是花房规矩松散,没人教过你什么叫谨言慎行。”
魏嬿婉低头:“奴婢出身低,学得慢,比不得娘娘身边的人。”
海兰神色稍缓:“人贵在认清自己的身份。皇上一时看重你的手艺,是你的福气。可花房的人终究是花房的人,别因几句话便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娘娘指的是哪种念头?”
“你心里没有?”
“奴婢心里念头多,娘娘不说清楚,奴婢实在猜不到。”
海兰盯着她:“皇上身边,从来不缺人。”
“这是自然。”
“比你貌美的有,比你聪慧的也有。她们尚且安守本分,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不同?”
魏嬿婉想了想:“奴婢没有觉得自己不同。”
“那便好。”
“是皇上觉得。”
“你倒很有底气。”
“皇上亲口说的,奴婢若不认,岂不是说皇上看错了?”
“拿皇上的话压我?”
“奴婢不敢。娘娘问,奴婢才答。若娘娘不爱听,奴婢往后少说。”
海兰冷声道:“难怪你能从花房冒出头。寻常宫女见了主子,早吓得话都说不全,你倒句句都能替自己开脱。”
魏嬿婉看了一眼那几盆海棠:“挨骂挨得多了,总得学会开口。不然今日是花浇死了,明日便成了奴婢害死的。”
“宫里最忌讳自作聪明。”
“奴婢记下了。”
“记下便好。”海兰抬手让人送客。
“回去照看你的兰花吧。御前的差事金贵,可别一朝得意,连花剪该怎么拿都忘了。”
魏嬿婉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回头瞧了瞧殿中的海棠。
海兰皱眉:“还有什么话?”
“娘娘宫里的花,养得倒不如花房。”
“你说什么?”
“许是浇水的人太殷勤了。”
魏嬿婉又补了一句:“花根受不住,人也未必受得住。奴婢是养花的,见了便多嘴,娘娘恕罪。”
她规规矩矩行完礼,转身出了延禧宫。